“开什么玩笑……人怎么可能突然不见呢?”
听完卡米拉的讲述后,伊丽莎白猛地坐直了身体。她本来还觉得情况在逐渐好转,没想到突然又整了这么一出大活。
“总之,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关于奥洛伦可能的去向。”
卡米拉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
“啧……”
伊丽莎白搓了把脸,然后伸手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这不明摆着的吗?肯定是那个狗娘养的俄狄浦斯干的。他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了,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咔嚓——”
突然,空间破碎的声音响起。
思裴斯从伊丽莎白身旁的空气中钻了出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嘿……我检查完了,可累着我了。”
她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整理了一下缠在自己脑袋上的围巾,然后大大咧咧地在伊丽莎白身旁坐下。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有的……”思裴斯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把脑袋往伊丽莎白肩膀上一靠,“我用空间之力扫描了整个驻地,最终发现了好几道空间传送留下的痕迹。”
“等等——为什么是好几道?”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头。
“我不知道。”思裴斯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掰起了手指,“在我探测到的范围内,起码有五六条空间传送留下的涟漪,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方向也不一样。我也搞不明白。”
“这又是什么意思?”伊丽莎白思考着,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他的传送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说他根本不会用传送所以搁这来回乱跳吗?”
“也不能啊……这太诡异了。”
“呃……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卡米拉忽然开口,试探性地看向伊丽莎白。
“哦?嘶……对啊,有道理啊。”伊丽莎白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众所周知,传送魔法属于高阶空间魔法,留下的痕迹往往很难彻底消除,总会剩下些蛛丝马迹。”
“更何况,我们这里有一位熟练运用空间之力的大师。”她伸手揉了揉思裴斯的脑袋,“所以,俄狄浦斯故意留下了很多空间传送的痕迹来混淆视听……倒是还挺聪明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被伊丽莎白揉得摇摇晃晃的思裴斯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掌,追问道。
“目前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伊丽莎白有些恼火地摇了摇头,“就算我们知道大概是哪几个方向,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把奥洛伦具体藏在什么地方。线索太少了,短时间想要找他根本不现实。真是该死……”
“等等——我可以问一下吗?”卡米拉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你们这么笃定绑架者不会杀死奥洛伦呢?你们现在的讨论似乎都是基于奥洛伦存活这一条件上的。这又是出于什么逻辑呢?”
“呃……”伊丽莎白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奥洛伦没有和你说过吗?”
“说什么?”
卡米拉一头雾水。
“其实,奥洛伦可以死亡回溯……”
于是,伊丽莎白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解释了一遍,然后告知了卡米拉此前已经发生过多次回溯的事实。
“所以,我现在就很奇怪,但俄狄浦斯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选择绑架奥洛伦而不是直接刺杀他。照理来说,如果他的目的是杀掉奥洛伦的话,那大可不必布下如此之多的障眼法。”
“依我所见,他知道的情报或许也没有那么多。并且他大概率也不知道死亡回溯真正的触发条件。”
“嗯?死亡回溯难道不是奥洛伦死亡后就会触发的吗?”
卡米拉下意识地问道。
“奥洛伦的死亡其实只是条件之一。”伊丽莎白摇了摇头,“真正的触发条件需要奥洛伦和波蕾娅全部死亡,而且两人的死亡时间不能间隔太久,否则回溯的时间也会大打折扣。”
卡米拉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他和波蕾娅是绑定在一起的?”
“没错。”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被动吗?”卡米拉看上去很是忧虑,“如果那个叫俄狄浦斯的人其实知道完整的条件,却故意营造出一种他只知道奥洛伦死亡可以回溯的假象,但实际上已经杀死了奥洛伦呢?”
“没错,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我们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我们现在能确认奥洛伦死活的方法只有通过杀死波蕾娅然后观察时间是否回溯。如果时间没有回溯,那我们就只剩下半天的时间去寻找奥洛伦了。而且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完了。”
“那反过来不也一样吗?”卡米拉咬着嘴唇,“如果奥洛伦真的已经死了,那——”
“所以,这本质上是一场赌博。”伊丽莎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根据目前的线索,俄狄浦斯特意布下障眼法,说明他不想让我们找到奥洛伦。从表面上来看的话,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认为他掌握了‘两人必须全部死亡才会触发回溯’的情报。这是我根据前几次轮回中的记忆碎片才推测出来的结论,我不觉得他能够获得与我同等的信息。”
“记忆碎片又是……算了。总之,我可以认为这是您的自信吗?”
“当然可以。”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真正让我担心的是——他既然做出了这番举动,说明他不希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被回溯掉。也就是说,他接下来肯定会干些大事……绝对是这样的。”
她转过头,望向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
“接下来,关注玛提亚那边的动向吧。我觉得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起进攻。”
“嗯。”
…………
与此同时,塞西尔。
“哈……”
俄狄浦斯站在一座钟楼的顶端,俯视着脚下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清晨的阳光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把那些错落有致的屋顶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哈……”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橙红色的卷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着。
成功绑架奥洛伦让他心情大好。他也没有想到,奥洛伦正好处于虚弱状态,也没有佩戴那件难缠的臂铠。
真是幸运呐。
只不过,先前的傀儡被艾尔莎那个女仆毁掉了,所以这次他只得亲自前来塞西尔。
嘛……倒也没关系了。
他微笑着走下钟楼,混入了早市的人流之中,和来来往往的人们擦肩而过。
有人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这里的模样……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
他低声感叹着,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建筑和整洁的街道。
他还记得,当时的塞西尔还是一片破败的景象,街道上到处都是面如死灰的难民。而如今,它已经变成了一座繁荣的城市。
然而,昔日的那些记忆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该死的东西,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把伊俄卡斯忒还给我啊——!!!”
那是父亲的声音。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拳脚无情地落在幼小的俄狄浦斯身上,宣泄着他的怨愤。
“肮脏的家伙,滚一边去!”
那是邻居刻薄的声音。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总是会在他经过门口的时候用力把门摔上,时不时还会泼他一身脏水,只为了讨好他的父亲。
“红头发的怪胎!今天又在吃捡来的剩饭啊?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呐,他又要哭鼻子啦!”
这是那些坏孩子的声音。他们总是能找到俄狄浦斯躲藏的地方,然后开始讥笑他,朝他丢石头,偶尔还会在他捡来的剩饭里撒上泥沙和污物,把他的狼狈当成最有意思的乐子。
“你是伴随着不幸与灾厄诞生的孩子,是不被这世间所容的渣滓……”
伴随着他愈发粗重的呼吸,母亲的声音从他的心底响起。
“——只有我真正接纳了你。俄狄浦斯,我才是真正爱你的那个人。”
俄狄浦斯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来,笑容满面。
“没错。亲爱的母亲,我会为您献上一切。”
“很好……乖孩子。所以,时间差不多了吧?”
“如您所愿,我的母亲。”
俄狄浦斯点了点头,随后激活了自己体内的神力。
“轰——!!!”
刹那间,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压从他体内迸发而出。他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碎石向四周迸射,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
“啪。”
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数十枚漆黑的小方块从塞西尔各个街角和深巷之中缓缓升起。
“嗡———”
伴随着令人生畏的嗡鸣声,无数巨大的钢铁飞艇从那些方块中涌出,迅速填满了整片天空。
一艘,两艘,三艘,十艘,二十艘,三十多艘……
巨大的钢铁舰体遮天蔽日,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塞西尔的天空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彻底覆盖,整座城市顿时笼罩在了一片沉重的铁幕之下。
“啊啊啊啊啊啊———!!!”
街道上的人们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准备完成了。那么——”
俄狄浦斯静静地站在广场中央,像是乐团的指挥家一样举起了右手。
“……开始吧。”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