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走进寒风之中。
“…………”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俄狄浦斯一路穿过村庄,在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村尾有一间比普通民居稍大一些的木屋,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几串熏制的肉肠和腊肉。
根据种种细节来看,这屋子里应该住着个屠户。
“咚咚——”
俄狄浦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粗犷而热情的嗓音。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人探出头来,满脸笑容。
那是个肥硕的男人,体态臃肿,放在身前的双手上满是恶心的油腻与暗红色的污渍。
“哎呀,小俄狄浦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里面暖和!”
他乐呵呵地说着,热情地向着俄狄浦斯招了招手。
“嗯……”
俄狄浦斯点了点头,低着头走了进去。
火炉上的水壶正噗噗地冒着热气,朦胧的白雾充斥着整个房间,但也因此让那空气里漂浮的微弱的血腥味变得更加黏稠,愈发令人作呕。
角落里的木盆里泡着几把刚用过的屠刀,水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油光。
“来来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屠户殷勤地倒了一碗热水,递到俄狄浦斯面前。
“谢谢卡尔叔叔……”
小俄狄浦斯接过碗,低声道了声谢,然后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
伊丽莎白站在一旁,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屠户的言行看上去并无不妥,热情,周到,像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向俄狄浦斯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恶心的粘腻感,似乎还隐约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情欲。
“啧……恶心的家伙。”
伊丽莎白嫌弃地看向那个屠户,默默后退了几步。
没一会儿,俄狄浦斯喝完了那碗热水,缓缓放下了碗。
“今天没啥活啊,你帮我把刀磨好,然后就在这休息会儿吧?”
屠户笑着看向俄狄浦斯,手臂有意无意地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又一点一点将手挪向他的胸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叔叔的房间就在二楼,你要是冷的话就来——呃,你怎么了?”
突然,俄狄浦斯猛地甩开了屠户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
他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干什么?你……你别碰我。”
屠户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热情。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这不是看你手冷,想帮你暖暖——来,别怕嘛,叔叔最疼你了……”
他伸出手来,抓住了俄狄浦斯的手腕。
“不要!”
但俄狄浦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他猛地侧身,一脚踹向屠户的裆部!
“唔呃——!!!”
突遭重击,屠户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着弯下腰去。他捂着自己的下体,痛苦地倒吸着凉气。
俄狄浦斯则是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你他妈——!敢踢老子?!”
屠户终于撕下了伪装,怒吼着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俄狄浦斯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向后扯倒,重重掼在地上。
“呃……好痛!”
“你这个小贱种……别搁这给我装清高了!”屠户揪着俄狄浦斯的一头长发,强迫他转过头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让你这个灾星来这干活?还不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
“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是一点都不领情啊……都过去两个月了,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怎么,你的身子是金子做的吗?!”
“唔……放,放开我!”
俄狄浦斯拼命挣扎着,低下头一口咬在屠户的手背上。
“你这个小畜生!”
屠户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脆弱的耳膜在剧烈的震击下发出嗡鸣声,俄狄浦斯的半边脸瞬间红了一片,差点直接昏了过去。
“唔……不…不要……好臭……”
被牢牢钳制在了地板上的俄狄浦斯只得拼命地扭动着身躯。但即便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的反抗也只是徒劳。
“不……不要……”
最后,他只能默默流着眼泪,无力地呜咽着。
“嘿……就这点力气吗?”终于,屠户看着身下再也没有力气动弹的俄狄浦斯,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么,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说着,他突然开始伸手解俄狄浦斯的衣服。
“啧……几个破布条子还缠这么紧,合着你一直在防着我呢?不管了——”
“呲啦——”
粗布的上衣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缠得严严实实的束胸。
“哦?原来还缠着这玩意儿呢?我就说怎么十几岁了还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么一看还挺有料的嘛!”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向着俄狄浦斯胸前探去。
俄狄浦斯偏过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消失在凌乱的发丝之中。
“…………”
而此刻,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伊丽莎白早已愣在了原地。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俄狄浦斯原来是女的吗?!
还没等她彻底回过神来,不远处的屠户已经开始宽衣解带,准备直接在地上就把事给办了。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俄狄浦斯正在尝试把手够向角落里的那个水盆。
“呼……终于是解开了!”
褪下了裤子的屠户露出了银笑,然后低头看向俄狄浦斯。
“竟然没有叫吗?还是已经没力气叫了呢?哦……反正你叫了没用,毕竟又有谁能来帮你呢,你说是吧?”
“说不定,你那个酒鬼老爹亲自把你送到我这儿来就是有这个想法呢……哈哈哈!”
屠户无情地嘲笑着俄狄浦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经够到了不远处的那个木盆——
“哗啦——!”
突然,她用力地打翻了那个木盆。脏水混着血沫泼洒而出,溅了屠户一身。
那几把沾着暗红色污渍的屠刀叮叮当当地从盆中滑落,其中一把落在俄狄浦斯的肩旁。
“你干什么?!给我安分点——”
屠户下意识地直起身子想要躲避那些溅开的脏水,双手顿时从俄狄浦斯的身上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俄狄浦斯伸手握住了刀柄,然后举起手猛地向前刺出!
“———!”
刀刃没入屠户胸口的瞬间,她体验到了一种与屠宰牲畜截然不同的感受。
杀猪的时候,猪的皮肤更加具有韧性,脂肪层也明显更厚。再加上它们往往会用力地挣扎,使她很难将其一刀毙命。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当刀刃没入屠户胸膛的那一刹那,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
紧接着,刀刃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随后将其瞬间刺穿。
“啊…………”
俄狄浦斯闭上了眼睛,双手剧烈颤抖着。
然后,她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把刀捅向深处。
“你……你干了什……”
屠户的口中溢出鲜血,眼珠瞪得溜圆,似乎根本不敢相信俄狄浦斯竟然敢拿刀捅他。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有血液不断从口中溢出。
不过几秒的功夫,他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肥硕的躯体,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向着旁边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了大片脏水与血沫。
“哗——”
俄狄浦斯用力拔出屠刀,血液顿时从屠户胸口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很快便将地面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尽全力从屠户的尸体下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啊……呕……”
突然,她猛地俯下身子干呕起来。但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只有苦涩的胆汁与胃酸从中反涌上来,灼烧着她的食道和喉咙。
痛苦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溢出,混着溅到她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地面上。
“呜呜呜……”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赶紧冷静下来,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看着地上那具肥胖的尸体,内心逐渐被恐惧填满,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呜呜……为什么……”
她绝望地捂着自己的脸,崩溃地啜泣着。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
她一边颤抖着站起身来,一边从地上捡起那条破破烂烂的束胸,胡乱地将其缠绕在自己的身上。
但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力气了还是太过恐惧,她突然双脚一软,整个人再度倒在了地上。
“唔……”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尸体上。屠户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狰狞得可怕。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着,眼神空洞地望向地面。
她该逃跑吗?但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杀了人。尽管对方想要侵犯她,但她杀了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罪犯了。
她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呼吸愈发急促。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被那份恐惧彻底淹没的时候,一道奇异的声音突然从她的心底响起——
「勇敢的孩子……现在,吾将给予汝嘉奖。」
「现在,拿上这颗火种,去做汝应该做的事吧。」
“……?”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燥热感,她右手的那把屠刀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刀刃上猛地燃起了炽红的火焰!
“呜哇——!”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向后退去。屠刀从她手中脱手而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屠户那沾满油脂的衣襟。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布料和他那油腻的皮肤,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烧焦的臭味。
“这……这是什么?”
俄狄浦斯跪坐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盯着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带来一种异样的温暖。
于是,她鼓起勇气,试探性地伸出手。
“……!”
火焰温顺地拂过她的皮肤,只带来了一种像是浸泡在温水里的感觉,没有伤到她分毫。
“竟然……一点都不烫欸?”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着,缓缓收回了手。
然后,她转头望向了那具正在燃烧的尸体。
突然,一个大胆的,疯狂的想法从她的心底浮现而出。
她想到了那些曾经处处刁难她的村民,那些嘲笑她没有母亲的孩子,还有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喝酒的,从来没有尽到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的男人。
“……如果我就这样逃跑的话,那肯定会被发现的吧。”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面前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神色逐渐变得疯狂起来。
“那么……就去把整个村子全部烧掉吧。”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发现我杀人了吧?”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橙红色的萱草正在悄然生长着。
“?!”
但是,伊丽莎白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它们。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窗户之外的树林中有一道猩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然而,正当她跑出去想要查看一下的时候,那道身影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
俄狄浦斯又哭又笑地站起身来,赤着脚跨过那滩燃烧着的血泊,然后用力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村子里的人们还在各自忙活着手里的事情,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俄狄浦斯刻意避开了人们的视野,在村子的各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埋下了火种。
“…………”
做完这一切后,她悄悄地爬上了村子的后山。
她站在山坡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暮色中陷入沉寂的村庄。
然后,她举起手中的屠刀,对准了村子的中心,用力地掷出!
炽红的火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村庄的正中央。
“轰——!!!”
刹那间,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火焰送向了四面八方。紧接着,那些提前布置好的火种也在高温的催化下瞬间燃起,形成一圈环绕着村庄的火墙,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着火了!着火了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从山坡下方响起,清晰地传入俄狄浦斯的耳畔。
她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曾经欺凌过她的人们在火海中奔逃,哀嚎。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抑或是二者兼有。
她看着那些村民推搡着冲向村口,却被那道提前布置好的火墙逼退,然后绝望地被蔓延而来的火焰吞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村子西边那座最破旧的茅草屋上。
火焰正在从屋顶的破洞升起,漆黑的浓烟从门窗的缝隙中逸出。突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男人惨叫着,在泥地上拼命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但那火焰却越烧越旺,完全没有任何将要停息的势头。
俄狄浦斯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火海中翻滚,哀嚎,看着他因为痛苦而不断抽搐的模样,直到他彻底化为灰烬。
“哈…哈哈……”
她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然后转身向着远方跑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