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撕裂了空气。
安洛萨扣下扳机的瞬间,黑夜花已从管道顶端一跃而下。
那道蓝色光弧擦着她的黑袍边缘掠过,击中身后的金属框架,炸开一片刺目的火花。
落地的瞬间,她身上的黑袍爆散开来。
黑色的物质像活物般朝四面八方涌去,三名来不及反应的禁卫被卷入其中。
黑夜花旋身一甩,那三人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同身上的铠甲一起被抛飞出去,撞破了废弃厂房的残墙,消失在神丘城的天空中。
安洛萨的鹰眼追着那些飞出去的部下望了一瞬,旋即收回。瞳孔锁定了已经开始朝其他禁卫发起追击的黑夜花。
“散开!别靠近她本体!”
下一秒,他张开了背后的翅膀。
鹰翼掀起的风压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滚落。安洛萨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只是一个喘息间,放射器的尖端便已逼至黑夜花身前。
“结束了!”
他低喝一声,手指扣下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冲击波的扩散范围足以覆盖任何闪避路径。一般人不可能躲得掉。
但黑夜花不是一般人。
她没有躲。
黑袍之下的黑暗物质在刹那间完全散开,露出下面那苍白的身躯。
她竟用肉身直接迎上了那道冲击波!
蓝色的光弧撞上她的躯干,炸开一圈刺目的光环。
黑夜花的身体晃了晃,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冲击波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她身前溃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安洛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急停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不住了,安洛萨。”
黑夜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黑色的触须从她背后涌出,缠上了他的翅膀根部和双腿。紧接着黑夜花脚下蓄起一股巨力,带着被束缚的安洛萨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安洛萨看到废弃工厂的残垣断壁在两侧飞速倒退。黑夜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她在用某种方式将这速度一路叠加。
他意识到这丫头想做什么了——她想用加速度把他从这里直接扔到城市的另一头。
翅膀在触须的束缚下无法展开。他咬紧牙关,试图调整姿态——
“抓到你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疾驰中的黑夜花瞳孔微缩。
她差点忘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出手。
那个长着牛角的女人就站在战场边缘,懒散地抱着背包,像个被临时拉来加班的后勤。
而此时,她正站在与黑夜花平行的侧位,那只穿戴着机械手套的手五指张开,高高举起。
“轰!!!”
地面炸裂。
覆盖着机械手套的手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按上了黑夜花的脑袋。冲击力将她整人钉进了地面,碎石和尘土像水花一样溅起。
艾比尔压在黑夜花身上,手掌死死按着她的后脑。那张困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干劲的表情,但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她正在倾泻的力量。
黑夜花的黑暗物质开始从四面八方回收,试图反制。
但艾比尔的手套上骤然爆发出一圈冲击波。
那些黑暗物质在冲击波的覆盖下剧烈抽搐,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结构。
黑夜花的眉头拧紧了。她的脸第一次浮现出可以称之为“难受”的表情。
“老大,你太菜了。”
艾比尔打了个哈欠,冲不远处摔在地上的安洛萨说道。
“还是赶快退位,让我来当领队吧。”
安洛萨躺在碎石堆里,一边翅膀上的翎羽掉了一小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羽管。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被这句话气得差点又趴下去。
被按在地上的黑夜花侧过头。视野里先出现的不是艾比尔的脸,而是那两团几乎要把红色制服撑破的巨大物体。
“唔,这不是艾比尔大姐嘛。还没混上领队啊?”
她的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完全不像一个被按在地上的俘虏。
“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除了个头外,不管力气还是别的什么都很大啊。”
黑夜花继续说着,声音因为被按着脸颊而有些走调。
“嗯哼。毕竟我的种族是半牛嘛。”
艾比尔眯起眼,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而且,要不是某个老秃鹰死都不退位,我早就当上领队了。”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安洛萨一眼。
“你这无理的家伙——”安洛萨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是摸鱼就是钻空子,谁会放心把位置交给你?还不赶快回收公主!”
“好好好,别催嘛。”
艾比尔收回视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束缚装置。透明的外壳,里面流动着某种银灰色的液体。
“小夜花,可别怪大姐我哦。是你老爹让我们来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她把束缚装置在黑夜花面前晃了晃,语调像是在哄小孩,“等回去了,你想玩什么跟我说就行,别再偷跑咯。”
“啊,这还真是谢谢了。不过——”
黑夜花从地上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眸被刘海的阴影遮住大半,但露出来的那一小部分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可不想现在就回去啊。”
“哦?”
艾比尔歪了歪头,胸前的赘肉微微晃动,“但你明明都被压制了——唔!”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桑楠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艾比尔的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艾比尔的身体晃了一下。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彻底合上了,庞大的身躯朝前倾倒。
桑楠伸手接住她,缓缓放到地上。
“出现的太晚了。”
黑夜花从地上爬起来,黑袍重新在她身上聚拢。她拍了拍身上的碎石,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嘛,毕竟布置道具需要点时间嘛。”
桑楠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来,闷闷的,但语调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
“敌袭!”
周围的禁卫们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齐齐退后,武器纷纷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绷带怪人。
桑楠拉黑夜花起身的动作没有停顿。禁卫军的两名领队都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剩下的队员对于他和黑夜花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
不,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紧绷的空气。
最靠前的那名禁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在他的大腿上,扎着一根细长的针管。针管中残留的白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注入他的肌肉。
“……麻……醉弹……”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整个人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注意四周!”
剩余的禁卫瞬间陷入混乱。他们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异变的来源。
周围的废墟上,不知何时架起了八台自动炮台。
它们被巧妙地安置在废墟的高点和暗处。
每一台炮台都装备有一个小型转轮,转轮中填装着数枚注满白色液体的麻醉弹。
“不好!快找掩体!”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禁卫们几乎是凭着本能朝最近的掩体扑去。
但八台炮台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几乎覆盖了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次转轮的咔嗒声响起,就会有一名禁卫感到某处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
有人试图反击,但他刚露出半个脑袋,一发麻醉弹便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脑门。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桑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麻醉弹逐个撂倒的禁卫,没有移动半步。
这些麻醉弹的落点精度和扩散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效。阿赖耶不愧是能设计出仆偶的人,制造的东西是真的不赖。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搞来的?”
黑夜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奇。
“出来前阿赖耶叫住了我,让我拿的。”
桑楠如实回答。
“难怪你刚才说布置道具需要时间。”黑夜花歪了歪头,“那些炮台是你刚才偷偷放好的?”
“算是吧。”
桑楠没有详细解释。
事实上,从艾比尔压制黑夜花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待那些禁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黑夜花身上,然后无声无息地把八台炮台安置在最优射击位。
毕竟,不是所有的战斗都需要正面冲上去。
炮台的火力仍在持续。又是两声轻微的咔嗒响,最后两名试图顽抗的禁卫被命中后颈和大腿,双双倒在了地上。
场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分钟了?”
桑楠开口。他很清楚形势并没有松懈。
十分钟还没有结束。
“快了。”
黑夜花抬起头,望向阿赖耶工坊的方向。她的黑色眸子里映着远处闪烁的灯光,嘴唇微微抿起。
“再拖一小会儿就行。”
就在这时——
“公主……”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声音沙哑、无力,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
桑楠转过头。
安洛萨重新被黑色触须束缚在原地。他的脸上沾满了汗水和泥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仍旧没有一丝惧色。他正抬着头,看向黑夜花。
“西崇皇大人亲自率领的支援部队很快就会赶到……”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恳切。
“要是等他们到来,那就算是那位阿赖耶阁下,也会因协助您逃窜而被治罪的,所以,请您跟我们……”
“……哼。”
黑夜花的冷哼打断了安洛萨的劝降。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述一个已经说过很多遍的结论。
“就算那个老东西亲自来,也一样。”
安洛萨看着她,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张鹰隼般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疲惫。
“……好吧。”
他低下了头。桑楠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然后安洛萨猛地抬起头,扯开嗓子朝某个方向大喊:
“艾比尔!!!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桑楠的动作顿了一下。
“拖住他们!!等国王赶到后——”
安洛萨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出了后半句:
“——我就把位置让给你!!!”
桑楠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刚才放倒艾比尔的位置。地面上还残留着她倒下的痕迹,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什——?!”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他身后爆开。
桑楠只觉得侧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跟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接触点炸开,穿过他的布衣,透过他的肌肉和骨骼——
他的身体飞了起来,硬生生撞进了一面金属墙壁中。
钢板凹陷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这可是你说的啊!老秃鹰!”
艾比尔从地面上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张脸上的倦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狂气。
桑楠从变形的金属板上挣扎着抬起身。他的左臂在刚才的冲击中脱臼了。
该死的。
他明明是打准了的。
黑夜花也被这一幕惊住了。她第一次见到艾比尔这副模样。但她没有犹豫太久,黑暗物质从她身上爆散开来,化作数十条触须直扑艾比尔。
然而还没等那些黑色物质扩散成形,艾比尔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两倍。
下一瞬,一只粗壮的手掌已经掐住了黑夜花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冲击波爆发。
近距离的冲击波直接灌入黑夜花的身体。她整个人猛地绷直,下肢无力地晃了一下。那些黑色触须在半空中僵硬地扭曲了几下,然后失去力量,软塌塌地缩了回去。
“唔——!”
黑夜花咬紧了牙。冲击波的嗡嗡声灌入她的耳膜,混杂着心跳的节奏。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传来被压制的信号。
但她的问题还是挤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
艾比尔歪了歪头。
“嘛——”
艾比尔咧嘴露出一抹狂气的笑容。她的另一只手举起来,握成拳,五指收拢时发出骨节摩擦的脆响。
“毕竟姐姐我可是牛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在她身后远处的天边,几道红色的光芒刺破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个方向逼近。
那是禁卫飞行器引擎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