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蹲在白狼面前,用手比划了一下它脑袋的大小,比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大,狼嘴一张就能把她整条胳膊吞进去。
“你说你是霜狼族,霜狼族为什么要冬眠修行的?”
“是冥想。”白狼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
“我们每十年要闭关一次,期间不吃不喝不动,靠吸收月光精华提升修为,我已经闭了八年零七个月,还差一年零五个月。然后这群绿皮矮子在我头顶上开了个矿坑,天天敲石头。”
“你知道八年零七个月的修为被敲石头的声音打断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你睡了十一个小时被楼上装修吵醒。”
“我懂,我之前住出租屋的时候隔壁在装修,早上七点准时开钻。”林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那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想吃了它们。”
“吃过吗。”
“没,地精肉太柴。而且它们用铁器,我怕磕牙。”白狼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动作很优雅,像一只巨大的猫。
“所以我想外包,你们佣兵不就是干这个的?地精首领偷了我一样东西,一块月光石,是我闭关时用来稳定修为的,被它们从祭坛上抠走了,拿回月光石,我告诉你们绕过流沙区的安全路线。”
“外加一个附加条件,你们以后如果遇到我的族人,提我的名字能保一次命。”
“你叫什么。”
“白牙,北境霜狼族前任族长,现族长是我儿子,但他欠我钱,所以你们提我名字他会帮你们,不用还我人情,直接从他欠我的钱里扣。”
“你跟儿子还记账?”
“亲父子明算账,这是霜狼族的传统。”白牙说得理直气壮。
林默站起来,抬头对井口喊:“谈判结果——帮它拿回月光石,换安全路线和它儿子的免费帮助。附加条件:它不帮我们打,它在冬眠。”
“冥想!不是冬眠!”白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菲娅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鸟能下去吗。”
弑神者已经先一步从井口俯冲下来了,它落在白牙的鼻子上,和白狼对视。一只鸡那么大的灰蓝色尖嘴雀,和一头比熊还大的白狼,鼻尖对嘴尖,互瞪。
弑神者先动了,它啄了一下白牙的鼻头,白牙打了个喷嚏,整个矿道都在震。
“这只鸟是你的?”白牙用爪子揉了揉鼻子。
“我们队的编外成员。”林默把弑神者从白狼鼻子上捞回来
“你被它啄了都没咬它,脾气比想象中好。”
弑神者在林默手里发出一声得意的咕噜。
“行了,地精巢穴在矿道最深处,三层以下。它们的首领叫‘铁牙’。月光石挂在它脖子上。你们帮我拿回来,我告诉你们路线。”白牙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
“现在请安静,我要继续冥想,你们打架的声音小一点,特别是那只鸟,它的叫声频率刚好能穿透冥想屏障,我怀疑它是故意的。”
弑神者把头转开,那个动作和人被人说中了之后假装看风景一模一样。
林默把队伍分成两组。
雷带米罗、达莉亚、薇尔莉和艾瑟琳从主矿道佯攻,吸引地精的主力。
林默带娜塔莎、索菲娅、玛格达和艾琳从侧面的通风道绕到首领巢穴后方,趁乱取月光石。
“遇到骑狼的怎么办。”雷问。
“白牙说它没闻到其他大型动物的气味——骑狼的那个可能只是比普通地精大一点的地精,骑的不是真狼,是狼形的坐骑模型。地精擅长用废铁拼东西。”
“懂了,废铁狼。”雷拔出弯刀
“比真狼好对付。”
主矿道的佯攻开始得很顺利,达莉亚的箭在矿道狭窄的墙壁间反弹了一次,还是精准地钉中一个哨兵地精的肩膀。
地精的尖叫在整条矿道里回荡,然后整个巢穴炸了锅,几十只绿皮矮子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挥舞着生锈的刀片和削尖的铁管。
雷在矿道口堵住第一批冲过来的地精,弯刀横削,刀锋连续磕飞三把锈刀。
艾瑟琳的锁链甩起来,缠住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地精的脚踝,把它倒吊在矿道顶部的横梁上。
地精大头朝下还在挥刀,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大概是在骂锁链太粗。
薇尔莉站在雷身后,眯着眼估算了一下地精涌出的频率,对达莉亚说:“每七秒冲一波,每波八到十只,它们有节奏。下一波在六秒后从左侧拐角出来——你提前拉弓。”达莉亚松开弓弦
箭飞出去正好钉在刚冒头的地精的帽子上,帽子是铁皮做的,箭没穿透,但冲击力把它整个人钉在墙上。
“帽子不错。”达莉亚重新搭箭。
林默那组在通风道里爬了大概一刻钟,通风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娜塔莎在最后面,用浮空术托着所有人的装备,让前面的人爬得轻松一点。
索菲娅在前面开路,弑神者蹲在她屁股上,偶尔啄一下她的靴子示意方向。
“你的鸟在啄我。”索菲娅回头。
“它在认路。鸟的方向感比人好。”林默说。
“那它为什么只啄我一个人。”
“因为你离它最近。”
“这个解释我不接受。”
通风道尽头是一个铁栅栏,栅栏下面是地精首领的巢穴。
林默从栅栏缝隙往下看,一只比其他地精大了两圈的地精正坐在废铁拼成的“王座”上,脖子上挂着一块发着淡蓝色光的石头。
它门牙上确实镶了一颗铁钉,说话的时候铁钉会反光。
它旁边蹲着一只狼,是用铁皮、锈钉和破布拼出来的机械狼,关节处还在滴润滑油。
但狼的眼眶里嵌着两块发光的碎片,是圣力残渣的结晶碎片。
这只废铁狼能跑能咬,靠的是圣女死后体内被取出的结晶碎片在驱动它。
“铁牙,地精首领,机械狼是用圣力残渣驱动的。”林默压低声音
“玛格达——狼眼眶里的结晶碎片,你能感觉到吗。”
“能。”玛格达趴在林默旁边,呼吸变轻了
“是整块的初级结晶,我认识那个频率,索菲娅的,第二任的结晶被教廷回收之后切割成了好几块,这一块是其中最不纯的,所以被转卖到了黑市,荒原上有人倒卖圣力残渣,铁牙可能是从过路商队手里买到的。”
林默转头看了一眼索菲娅,索菲娅也在看那只机械狼。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怀里掏出弑神者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你想怎么做。”林默问。
“那只狼眼睛里的东西——是我体内的结晶。我自己死过一次,身体里被掏空之后剩下的东西被切碎了卖给地精当电池。”索菲娅用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平静语调说出这句话
“我要拿回来。”
林默按住索菲娅的肩膀。
“我们会拿回来,但不是你一个人冲下去,娜塔莎先拆机械狼的关节,玛格达用共鸣干扰结晶的能源供应,艾琳复制铁牙的倒影让它分心。”
“你拿月光石,我挡铁牙,索菲娅,那块碎片,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娜塔莎已经把手伸出栅栏。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机械狼左前腿的关节螺丝同时松脱,机械狼站起来的时候左腿直接掉了。
铁牙从王座上跳起来,嘴里喊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骂谁没拧紧螺丝,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艾琳的镜面复制品,一模一样的铁牙,站在巢穴另一边,对着它歪头。
铁牙愣了一瞬,这一瞬够了。
娜塔莎拆掉机械狼右后腿的螺丝,机械狼趴了。
玛格达闭上眼,共鸣频率直接切入结晶内部,机械狼眼眶里的碎片猛地暗了一下,能源供应被压制。
铁牙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默已经从通风口跳下去,短剑抵在它胸口。
铁牙低头看了看剑尖,又抬头看了看林默,咧嘴露出那颗镶了铁钉的门牙。
“人类佣兵,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老地精。”
“你偷了别人的月光石和结晶碎片,这也算武德?”林默用剑尖挑起铁牙脖子上的皮绳,把月光石拽下来,掂了掂分量,扔给索菲娅。
“全算。”铁牙理直气壮。
索菲娅没有接月光石,她走到趴在地上的机械狼面前,蹲下来,伸手从狼眼眶里抠出那两块结晶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里发着微弱的金色光,然后光慢慢暗下去,变成两块灰色的石头。
她握紧碎片站起来,把灰色的石头放进口袋。
“不再发光了。”
“因为你在石板下面被锁的时候,圣力被榨干了,结晶离开你的身体之后还能发光,是因为里面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共鸣——教廷管这个叫‘残渣活性’。它接触到你的手,残渣感应到了你的情绪波动,把最后那点共鸣耗尽了,没了。”林默说。
“也好。”索菲娅把石头在口袋里放好
“至少它不用再给地精当电池了。”
铁牙看着机械狼彻底趴窝,嘴张了张,说了一句很地精的话:“那是我花钱买的!你至少得赔我——”
林默把短剑往它脖子旁边移了半寸,铁牙闭嘴了。
从矿坑出来的时候,白牙已经没在冥想了。
它蹲在竖井口,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林默手里的月光石。
月光石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淡蓝色,里面有一团缓缓流动的光,和圣力残渣的光泽很像,但没有那种被反复提纯之后的惨淡。
“月光石,还给我。”白牙把前爪伸出来,手心朝上,和人伸手接东西的姿势一模一样,林默把石头放在它爪心。
白牙低头嗅了一下,然后把它塞进项圈内侧的一个小皮袋里。
皮袋上有霜狼族的图腾烙印,和它项圈上的文字同一种图案。
“流沙区的安全路线,听好了,从补给点往北偏西三十度,走大概两天会经过一片盐碱地,盐碱地中间有一道干涸的古河道,沿着河道往北走三天,能绕过整个流沙区。”
“河道尽头有一座废弃的兽人哨塔,那是北境山脉的入口。过了哨塔就是兽人的地盘。这条路只有霜狼族知道,商盟没发现过。算是还你们人情。”白牙站起来,抖了抖毛,抖落一地矿渣
“临走之前,再送你一个建议,你的队伍里有七个前代圣女的灵魂锚点,共鸣很稳定,但别让她们同时用圣力,同源共鸣一旦叠加,频率会指数级放大,轻则失控,重则......”它看了一眼林默的左手
“你手背上那道纹。是上次叠加过吧。下次再叠加,就不止一道纹了。”
“你知道灵魂锚点的事。”
“霜狼族活得很长,知道的东西比教廷档案室还多,月光石就是用来稳定共鸣的,我闭关的时候体内能量也会失控,跟你们圣女的圣力失控原理一样。”
“月光石能吸收多余的共鸣杂波,你们以后如果遇到共鸣失控,可以用这个压一下,但别用太久,它吸多了会碎,碎了就没了,北境现存只有三块,另外两块在兽人王庭,你们拿不到。”
“这一块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白牙转身往矿坑外走,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再见了,北境小队,提我的名字,我儿子会帮你们,但别提他欠我钱,他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个。”
“为什么欠你钱。”林默在后面问。
“他娶老婆的聘礼是我垫的,新娘是火狼族的,聘礼要三头猛犸,他自己只有两头。”白牙说到“猛犸”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和说“三个铜板”差不多。
它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对了——那只鸟,弑神者,它可能不是普通的尖嘴雀,普通尖嘴雀不会对岩甲蜥的口水免疫,更不会主动攻击比它大二十倍的敌人,你们最好查一下它的品种。”说完继续走了,尾巴尖消失在矿道拐角。
弑神者蹲在索菲娅肩膀上,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
索菲娅偏头看它,它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那个动作和刚才假装看风景的时候一样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