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蜥蜴的巢穴在矿道第二层
林默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地下空洞。
洞壁上嵌满了冰晶石的矿脉,淡蓝色的冷光把整个洞穴照得像开了滤镜。地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角落里堆着几十颗拳头大的冰蜥蜴蛋,蛋壳上冒着冷气。
“冰蜥蜴呢?”艾琳踮着脚往里看。
“墙上。”雷指了指洞壁。
冰蜥蜴趴在矿脉上,体色和冰晶石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的体型大概有狗那么大,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嘴。
脚趾上长着倒钩,能在垂直的冰面上稳稳趴着。
数了数,至少二十只。其中有一只特别大的趴在最高处,体长快赶上一个成年人了。
“那只大的是母蜥。冰蜥蜴是母系群,母蜥不杀,小蜥蜴杀再多都没用。”林默压低声音。她转头看向玛格达,“能干扰它们多久。”
“五秒。不能再多了。”玛格达已经把石子在地上摆好了。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皱眉
“它们的地面震动感知比地精灵敏得多。我一开共鸣,它们会立刻发现有人在干扰。母蜥的反应速度会比小蜥蜴更快。”
“五秒够用。”雷拔出弯刀
“达莉亚,母蜥的弱点在哪。”
达莉亚已经拉满弓了。
“冰蜥蜴没有眼睛,但它的嘴张开的时候口腔上壁有一层软膜。那是唯一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
“母蜥张嘴喷冰雾之前有预兆——它的喉咙会先鼓起来,大概半秒。我需要在它张嘴的瞬间把箭射进它嘴里。它不张嘴,我射不穿。”
“等于你要在五秒内让它张嘴,然后一箭穿喉。”林默说。
“对。”达莉亚的箭头跟着母蜥的位置微微移动。
林默拔出短剑,迅速分配任务。
“娜塔莎,用浮空术把角落里的蛋托起来。冰蜥蜴对蛋的震动最敏感,蛋动,它们会以为是幼崽在孵化,母蜥会立刻从墙上下来检查。”
“等母蜥落地张嘴的瞬间,达莉亚射箭。索菲娅和弑神者负责干扰两侧的小蜥蜴。雷跟我正面挡。玛格达——现在开共鸣。”
玛格达闭眼。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她脚下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洞穴。
冰蜥蜴群瞬间乱了,它们同时失去了方向感,小蜥蜴从墙上掉下来好几只,在地上原地打转,互相撞在一起。
母蜥的爪子死死抠住矿脉没掉下来,它的感应被干扰了,但还能勉强定位。
它感觉到了蛋的方向有动静。
娜塔莎抬手。
角落里的冰蜥蜴蛋无声地浮起来,三颗,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母蜥的喉咙鼓起来了。它从墙上猛地跳到地面,冰面被它的体重砸出一片裂纹。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的冷气已经蓄到了极限。然后达莉亚的箭飞进了它嘴里。
箭尖穿透口腔上壁的软膜,从后颈穿出。
母蜥的冰雾还没喷出来就在喉咙里炸了,冷气从它自己的嘴里和脖子后面同时往外漏。
它庞大的身体晃了两下,侧翻在地。
小蜥蜴群彻底失去了指挥,开始四散奔逃。
雷冲上去用刀背敲开最靠近晶核的几只小蜥蜴。
林默绕到母蜥身后,短剑撬开它尾巴下面压着的那块最大的冰晶石外壳。
外壳碎开,里面露出一颗拳头大的晶核。淡蓝色的光从晶核中心往外辐射,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晶核到手。”林默把晶核举起来。
“我这边还没完!”艾琳在角落里喊。
她面前蹲着一只落单的小冰蜥蜴,大概只有猫那么大。
小蜥蜴张着嘴对她哈冷气,每次哈出来的冷雾只有巴掌大一团。艾琳蹲在地上跟它对哈。
“你在干嘛。”索菲娅走过去。
“它骂我。”
“你怎么知道它在骂你。”
“它哈气的节奏和索菲娅骂人之前吸气的节奏一样。”艾琳振振有词
“我观察过了。”
弑神者从索菲娅肩膀上飞下来,落在小冰蜥蜴面前。
鸟和蜥蜴对视了片刻。然后弑神者张开翅膀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
小冰蜥蜴把嘴闭上了,缩成一团,把脑袋埋在自己尾巴下面。
“鸟把蜥蜴吓哭了。”雷收刀入鞘,“这个队伍的战斗力排名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弑神者排第一。索菲娅排第二。剩下的随便。”达莉亚拔回母蜥嘴里的箭,在蜥蜴鳞片上蹭干净箭头。
“我觉得我至少排第三。”雷说。
“你跟一只鸟争排名?”
“那不是普通的鸟。那是‘神敌’。能克制神明的生物。我输给它不丢人。”雷说完顿了顿
“但我必须赢那只小冰蜥蜴。”
小冰蜥蜴从尾巴下面探出半个头,对着雷哈了一口冷气。
很小的一口,冷雾还没飘到雷面前就散了,嘲讽效果远大于实际伤害。
“它在嘲讽你。”艾琳说。
“我看出来了。”雷面无表情。
从矿道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火狼族哨塔的灯火在远处山脊上亮着,像一颗嵌在黑石堆里的琥珀。
林默走在队伍最后面,把晶核在手里掂了掂。
这颗东西值三金币,够北境小队换一整套像样的装备,还能给每人买一双新靴子
艾琳的靴子底已经用破布缠了三层了。
“你在想什么。”艾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分钱。”
“不只是分钱吧。你在想教廷。在想灰塔。在想薇拉说的那句‘今晚不打’。我们在荒原上走了这么久,灰塔的人没有追上来。”
“以薇拉的能力不会追不上——要么她被别的事拖住了,要么她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们进了兽人王庭再动手。王庭是中立地带,教廷和帝国都管不到。在那里杀一个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结案报告。只需要实力。”
林默把晶核放进口袋。她的手碰到口袋里那颗骨质哨子,火狼族的信号哨。
“那就让她来。”她说,“在王庭打,至少不会连累莫尔登的公会。”
回到哨塔,拉卡在门口等她们。她看到林默手里的晶核,眉毛抬了一下。
“你们真的搞到了。母蜥杀了?”
“杀了。箭从嘴里穿进去的。”达莉亚把箭给拉卡看了一眼。
拉卡接过箭仔细端详,然后还给达莉亚。
“你箭法不错。火狼族最好的猎手也做不到一箭穿喉。”
“不是箭法好。是时间不够——我只有一箭的机会。没中就没了。”达莉亚把箭收回箭囊。
“没中会怎样。”
“被冻成冰棍。然后你们用我的尸体去换赏金。”达莉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队长说的——佣兵的信条:死也要回本。”
“我没说过。”林默说。
“现在你听说了,算你的。”
艾琳在旁边举手:“有谁记得我们今天的晚饭在哪。”弑神者在她肩膀上同步发出一声询问式的咕噜。
拉卡指了指哨塔大厅,老兽人已经又烤了一只岩羊。
他站在门口拿着烤叉,对林默喊道:“白牙的朋友!今天有冰蜥蜴肉加餐吗?”
“没带。冰蜥蜴肉有毒。”林默走过去。
“可惜。我奶奶说冰蜥蜴尾巴烤熟了很好吃。”
“你奶奶连冰蜥蜴都吃过?”艾琳瞪大了眼睛。
“她什么都吃过。”拉卡说。老兽人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火狼族第一代驯蝎人。蝎子、蜥蜴、沙虫、还有一次差点把一只幼年霜狼当成野味烤了。”
“那只霜狼就是白牙。所以我们家欠白牙两条命。一条是它救了我父亲,一条是我奶奶差点吃了它。”
林默没忍住笑了一声,在教廷的圣殿里绝对听不到这种故事。
火狼族的传统不是祈祷也不是献祭,是吃遍北境所有能动的东西,然后把吃不成的变成朋友。
这个生存逻辑比教廷那套“圣女是神的容器”要实在得多。
晚饭后,林默坐在哨塔外的石阶上。她把短剑横在膝盖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剑刃。
北边的山脉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山脉背后就是兽人王庭
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不归任何势力管辖的地带。教廷管不到,帝国管不到,佣兵公会只设了一个代办处。
“接下来的路会更不好走。”雷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王庭那边我去过一趟。法律很简单,拳头大的说了算。”
“我们小队有三个前代圣女的共鸣能力,一个能浮空,一个能骂人骂到敌人怀疑人生,还有一只鸟。虽然配置有点奇怪,但只要不惹当地的大部落,应该能站住脚。”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陈述事实。”雷拔出弯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磨各自的刀,磨刀石和刀刃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空里此起彼伏。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头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