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王庭比林默想象的大
不是几顶帐篷加一圈栅栏，是整座山谷改建的城
山壁上凿出来的石屋层层叠叠，最高处是一座用整块黑曜石雕出来的大殿。
殿顶立着一尊巨大的狼头雕像，嘴里叼着一轮弯月，月亮是用发光的白色矿石镶的。
街道上挤满了各个兽人部落的成员——灰绿皮肤的火狼族，毛发雪白的霜狼族，还有几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短毛的熊族，扛着整根原木从街上走过，原木上坐着三个狼族小孩在打闹。
艾琳张着嘴看了半天。
“这里比莫尔登大了不止十倍。居然还有卖烤串的。”她指着街边一个小摊，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兽人，正在用铁钎子翻烤不知名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响。
“先找落脚点，再逛。”林默按住她的肩膀。
佣兵公会在王庭的代办处位于城西一栋三层石楼，门面比莫尔登分会小得多，但门口的告示板比莫尔登的大了不止一倍。
板上钉满了任务单——清沙蝎、护商队、采集冰晶石、还有几张直接用兽人文字写的。
林默认得是悬赏，看金额都不低。
代办处的管事是个年轻的半兽人，人类和火狼族的混血，皮肤是浅灰色，耳朵比人类尖但比狼族圆。
他看了看林默递过来的铜牌和晶核，眉毛挑了一下。
“冰蜥蜴母蜥的晶核，品质上等，佣兵公会可以代售，抽一成佣金，预计成交价三金币。或者你们自己拿去市场卖，不抽佣金但得自己谈价。”
“兽人砍价比打架还狠，上次有个佣兵在市场卖冰晶石，谈价谈了三个钟头，最后倒贴两个铜板。”
“代售吧，扣抽成之后存进公会账户。”林默把晶核放在柜台上。
“行，另外你们在王庭期间的住宿——公会二楼有客房，铜牌小队免费住三天，超过三天按每天五个铜板收费。伙食自理。”半兽人管事把晶核收进柜台后面的铁箱里，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对了，今晚兽王殿有宴会，新上任的兽王要招待各部落长老，外来佣兵也能参加，免费的烤肉和麦酒，不限量，北境小队想去的话，按规矩得备一份礼物。”
“不用贵重，兽人看重心意。带块矿石、猎物、或者自己部落的土特产都行。”
“我们没有特产。”艾琳说。
“你们有鸟。”半兽人管事看了一眼索菲娅肩膀上的弑神者。
“鸟不送。”
“那送石头也行。”管事耸肩
“反正别空手。空手进兽王殿属于外交事故，会被门口的卫兵丢进喷泉里。”
兽王殿比外面看着更夸张。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条长到能坐五十个人的石桌，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烤肉、烤鱼、整只的岩羊、还有一桶桶冒着泡的麦酒。
火塘里的火焰蹿到天花板那么高，火光照得墙上挂着的部落图腾忽明忽暗。
北境小队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卫兵——两个熊族壮汉——低头看了看林默手里捧着的冰晶石原矿。
从矿道里顺手带出来的几块没加工过的冰晶石原石，表面还沾着矿渣，卖相相当朴素。
“这是什么。”左边那个熊族问。
“北境山脉矿道里采的冰晶石原矿。没加工过，但会发光。”林默把石头举高了一点。淡蓝色的冷光从矿石内部透出来，效果和手持充电宝差不多。
熊族卫兵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发光的东西——行。进去吧。”
大殿里人声鼎沸。
火狼族的猎手在划拳，霜狼族的几个白毛狼人坐在角落里用爪子拨弄一种类似古筝的弦乐器，熊族的长老们围着一整只烤野猪在分肉。
最里面的高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兽人——灰白色狼耳，额头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抓痕，穿着的皮甲镶嵌着月光石碎片。
“白牙的儿子。”林默低声说。
“长得像它爹。”索菲娅难得主动评论，“耳朵像。”
新任兽王站起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牛角杯。他环顾大厅，通用语说得流利到标准。
“今天是本王正式接任兽王的第一天。各部落在座，人类佣兵在座，还有——”他低头看了一眼座位旁边趴着的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狼崽，小狼崽正在咬他的靴子带
“还有我弟弟。他在出牙期。刚才已经咬坏了我的三根鞋带和一整张坐垫。如果你们看到他往桌子这边来，请把食物举过头顶。他会爬桌子，上次偷了半只烤鸡，打嗝打了三天。”
小狼崽抬头，对着满桌客人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弑神者从索菲娅肩膀上站起来，歪着头盯着小狼崽，羽毛微微炸开。小狼崽也看着它，尾巴停止摇动。
鸟和狼崽隔空对视了片刻，同时发出咕噜声——频率完全一致，像是在交换某种只有它们自己能懂的信号。
“它们在干嘛。”米罗小声问。
“确认对方是不是同类。”索菲娅说。
“鸟和狼崽算同类？”
“在弑神者的世界观里，所有体型比它小的四足哺乳动物都是潜在坐骑。”索菲娅说
“它之前试过骑岩甲蜥，失败了。骑白牙，被一爪子按在地上。现在它觉得这个小狼崽可能合适——体型小，尾巴短，跑起来不会绊到它。”
“它为什么对骑东西这么执着。”
“因为它觉得自己是骑兵。”索菲娅说完
弑神者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极其坚定的咕噜。
兽王走到北境小队的桌边。他先看了看林默，然后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几块冰晶石原矿。
矿石在昏暗的大殿里发出微弱的蓝光，映在他的狼瞳里。
“你们认识我父亲。白牙。它在矿坑里闭关被地精吵醒了，委托你们拿回月光石。火狼族已经派人传过话了。”
“它说提它的名字能保一次平安。现在我们站在你面前，算是平安了？”林默说。
“算，但我父亲还说了别的——它让你们告诉我，欠的钱从这次帮忙里扣。”
“你打算认这笔账吗。”
兽王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的重量和一头成年霜狼被自己的孩子骑在背上啃耳朵时的无奈完全一致。
“认，三头猛犸的聘礼它垫了一头。按照霜狼族的利息计算方式，年利率百分之五，复利计算，三十年——我现在欠它大概两头猛犸。”
“你们想好要我怎么帮忙了吗。”
“还没想好，先存着。”
“行。利息继续算。”兽王把牛角杯里的麦酒一饮而尽，“对了。
王庭这几天有个集市，各部落和外来商队都在摆摊。你们如果有什么要买要卖的，明天可以去看看。
小心熊族的摊子，他们卖蜂蜜，好吃，但买之前要看清标价。
去年有个佣兵没看清单位，以为是论罐卖，结果是论克。结账的时候欠了熊族十二个金币，现在还在帮他们砍树还债。”
“论克卖蜂蜜？他们是卖蜂蜜还是卖金粉？”达莉亚说。
“熊族的逻辑：蜂蜜比金粉值钱。”兽王耸耸肩，“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一个火狼族猎手端着他的酒杯晃到了索菲娅面前。
他喝得有点多了，灰绿色的脸泛着红晕，指着弑神者说：“你这只鸟——多少钱。”
“不卖。”索菲娅说。
“我用三张完整的火狐皮换，火狐皮，王庭市价一张二十银币，三张值六十银币。换一只鸟。你赚了。”猎手把三张火狐皮的样品从背包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不换。”
“再加一罐蜂蜜。熊族的上等货，论克卖的那种。”猎手压低声音，表情像是正在完成此生最重要的一笔交易。
弑神者转过头，对着猎手的酒杯啄了一口。
猎手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鸟口水，表情复杂。
“它不喜欢蜂蜜。”索菲娅把鸟从桌上捞回来，“而且它觉得你出价太低。”
“它跟你说了？”
“它在用嘴型告诉我。你看。”索菲娅指着鸟的嘴尖。
弑神者正好把嘴尖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配上它凶悍的眼神，看起来确实很像在说“开什么玩笑”。
猎手看看鸟，又看看索菲娅，端起被鸟啄过的酒杯喝了一口，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嘀咕了一句
“这鸟比熊族还会砍价。”
第二天一早，林默去了一趟王庭集市。
北境小队其他人分头采购补给——艾琳的靴子需要换，米罗的干粮袋被盐暴刮破了，雷的弯刀鞘磨穿了底。
她一个人走到矿石交易区，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装备材料。
然后她看到了灰塔的人。
不是薇拉。
是两个之前在哨站交过手的灰塔队员，光头壮汉和那个使长刀的瘦高个。
他们站在一个霜狼族猎手的矿石摊前面，正在翻看一堆冰晶石。
两人都换了便装，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光头壮汉额头上有娜塔莎用碎石砸出来的疤，还在结痂。
他们没有注意到她。
她在小巷拐角处停住，侧身贴墙，透过摊位之间的缝隙观察。
“薇拉在这里。”艾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她的圣力频率太明显了，在大殿方向。她是来参加宴会的——灰塔在兽人王庭是登记过的佣兵小队，他们有资格进大殿。”
“她也感觉到你了，她的频率刚才波动了一下，但她没往这边来，她也在等。等什么场合更合适。”
“兽人王庭的规矩。”林默想起兽王说过的话
“大殿里不能动手。谁在大殿动武，整个部落一起上。她不会在那里动手。”
“集市也不行——集市有熊族维持秩序，熊族最讨厌有人在集市打架，影响他们卖蜂蜜。灰塔想要动手，要么在城外，要么找王庭法律允许的方式。”
“竞技场。”艾拉顿了一下
“兽人王庭有竞技场，任何纠纷都可以通过决斗解决，双方自愿，生死不论，薇拉可能会在竞技场提出挑战，一对一，你和她。她赢了，带走所有前代圣女。你赢了，灰塔解除合同。”
林默从巷子里退出来，快步走回公会。
她要在薇拉正式下战书之前，先把队伍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