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的战书在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佣兵公会。
一块刻着剑与塔标记的铁牌,背面用匕首刻了一行字:“竞技场,明日正午。薇拉·清算人,挑战北境小队队长林默。赌注:灰塔合同对前代圣女的回收权,交换北境小队在王庭的合法驻扎权。一对一,生死不限。”半兽人管事把铁牌放在柜台上,手指在“生死不限”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
“竞技场挑战一旦公示,必须应战。拒绝等于认输,赌注自动转移。应战可以选代理人——你不一定亲自上。”
“我来。”林默说。
“你确定?薇拉是金牌佣兵。她的战绩档案在公会备案的有四十三场,全胜。其中竞技场决斗十一场,十一场都是她一个人打的。”管事翻开一本旧档案,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她的圣力残渣强化已经持续了六年。速度、力量、反应,全是金牌顶尖水平。”
“我知道。”林默把铁牌收进口袋。
“你有多少把握。”
林默想了想。“大概三成。”
“三成你就敢上?”管事身后的艾琳探出头来。
“三成是赢。十成是活着。”林默把短剑解下来,拇指抵在剑格上轻轻推出一截剑刃
“我答应过几个人,不把自己烧光。其中一个是你们的前任骑士团长,另一个住在我脑子里。”
“你连队长都敢撩。”艾琳说。
“没撩。陈述事实。”林默把剑刃推回去。艾拉在脑子里没说话,但掌心那颗光点很轻地跳了一下。
竞技场在王庭城东,是一座下沉式的圆形石砌建筑。
看台上坐满了人——火狼族的猎手、霜狼族的长老、熊族的壮汉,还有几十个从各部落赶来看热闹的年轻兽人。
他们在用兽人语对骂,不是在吵架,是在开盘下注。赔率实时浮动,用粉笔写在东侧看台的石墙上。
林默的赔率是一赔八,薇拉是一赔一点二。
北境小队所有人把身上的铜板和银币全掏出来,堆在艾瑟琳的锁链上。
雷押了五十银币,达莉亚押了三十,米罗押了十枚铜板——他所有的积蓄,艾琳把自己的新靴子押上去了,被薇尔莉特按住手腕把靴子拿回来,换成十五枚铜板。
玛格达把七颗石子里的三颗推到赌桌上,被庄家一个熊族大妈以“不接受矿产抵押”为由婉拒,最后掏了十枚铜板。娜塔莎押了二十银币,索菲娅押了十银币加弑神者的一根羽毛。
弑神者本鸟蹲在赌桌上,对庄家大妈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大妈面不改色:“鸟类羽毛不接受抵押。除非它能亲自上场打。”
“它可以。”索菲娅说。
“它是队员。”艾琳补充。
熊族大妈看了弑神者一眼。
弑神者炸开全身羽毛,让自己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两圈。
大妈沉默片刻,在赔率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北境小队编外成员下注,赔率一赔二十。
竞技场中央,林默和薇拉面对面站着。
薇拉今天没带长枪,换了一把短矛,矛尖上嵌着一颗淡金色的晶石碎片,和之前机械狼眼眶里嵌的那种一模一样。
圣力残渣结晶。这次不是驱动机械,是直接当武器强化核心。
“我以为你会选代理人。”薇拉把短矛转了一圈,矛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浅痕
“你没有圣力残渣强化,上次在哨站你没出全力,但圣力残留的痕迹骗不了人。你现在手背上那道纹,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又深了。”
“你也在消耗。”林默看着薇拉的眼睛
“你每次注射残渣,玛格达会在石板下面发抖。她现在已经不在石板下面了,但她还记得那种冷。”
薇拉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选竞技场,不选小巷子。在这里打,她至少能坐在看台上看,不会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这个理由我接受。”
号角吹响。战斗开始。
薇拉的短矛刺出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至少两个等级,矛尖撕裂空气,带出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林默侧身让过矛尖,短剑从下方斜撩——目标是矛杆。
砍断矛杆,短矛就废了。
薇拉手腕翻转,短矛回旋,矛尾砸在林默的剑格上。
金属撞击,火星溅进林默的眼睛里,她没闭眼,闭眼就死,她借力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第一下是试探。”薇拉收回短矛,“下一轮认真。”
“我也是。”林默调整握剑的姿势。她的左手摊开在身侧,掌心朝下,白光在指缝里蓄着没发。
看台上,玛格达把七颗石子在地上一字排开。
她闭着眼,睫毛在抖。“她的圣力频率在加速。残渣正在往矛尖集中,下一击会用矛尖释放冲击波——范围大概三步。林默躲不开。”
“她有什么办法。”雷问。
“正面扛。用圣力冲击对冲击。她的圣力输出量不如薇拉,共鸣频率更稳定。薇拉的残渣是玛格达的结晶,林默的共鸣来自两个灵魂叠加。单次爆发不如残渣,持续抗压能力更强。”玛格达睁开眼
“只要扛过前三轮爆发。”
竞技场内,薇拉的短矛举过头顶。
矛尖的晶石碎片骤然发亮,金光从碎片里涌出来,裹住整根矛身。
她往前踏了一步,矛尖带着冲击波砸下。林默双手握剑,剑身横在头顶。
白光从掌心涌进剑刃,在剑身上铺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矛尖砸在剑身上。
金光和白光对撞,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
看台上所有人的耳朵同时嗡了一声。
林默脚下的石板裂开了,碎片扎进她的小腿,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她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剑身上的光膜碎了,但剑没断。
薇拉的短矛被弹回去,矛尖嵌着的晶石碎片暗了一瞬,又在空气中重新亮起来。第一轮爆发扛住了。
“第二轮。”薇拉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短矛连续刺出三下——咽喉、左肩、右膝。每一下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林默挡开第一下,让过第二下,第三下擦着她膝盖外侧划过,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
她没有后退,她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出乎薇拉意料。
短剑从下往上撩,目标是薇拉握矛的手指。薇拉后退,但剑尖还是划破了她食指的关节。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矛杆上。
“你会抢攻。”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你在哨站只会挡。”
“跟雷学的。佣兵不用一直防守。”林默喘了口气,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没空治。圣力集中在剑上,不能分。
看台上,雷盯着场内。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关节发白。“她的步法进步了。上次在哨站她还只会后退,现在知道往前抢。再练几个月,能接银牌任务了。”
“先活着下来。”达莉亚说。
场内,薇拉把受伤的手指在衣摆上擦了一下。
她的表情和开打前完全一样。
“第三轮。你的圣力输出峰值比前两轮低了,消耗太大。我的残渣还能撑两轮。你还有多少。”
林默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纹从虎口延伸到手腕,颜色比之前更深了。
她把左手摊开放在剑柄上,掌心朝内。
她叫了艾拉的名字,脑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光点跳了一下,比平时更慢,更重。
“你之前说过,我是你见过第一个把圣力当拳头用的人。现在我需要再当一次——不是拳头,是锚。帮我稳住频率。不用替我挡,只需要稳住,别让共鸣乱掉。”
“你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
“我知道。打完再说。”
光点没有回答。但林默感觉体内的圣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四散乱窜了。
它们在共鸣里排成一条线,从掌心到剑尖,整齐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捋过。她抬起剑,剑尖对准薇拉。
“来吧。”
薇拉的短矛第三次亮起。这次不是冲击波,是持续性的。
她把残渣全部激活,矛尖上的金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光刃。
她冲过来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看台上的娜塔莎手指微抬,她感觉到了矛尖的空气被搅动,想到了矿道里那场战斗,想到了竹竿插进泥土时的角度。
她的手指轻轻一偏。薇拉脚下的一块石子无声地滚了半寸。这个距离她控制不了大东西,但半寸够用了。
薇拉的左脚踩在那块石子上,身体晃了一下。
她调整重心,只用了半秒。半秒够林默冲到她面前。
短剑架住矛杆,左手从剑柄上松开,一掌拍在薇拉胸口。白光没炸,是推进式的共鸣传递。
她把艾拉的频率推进薇拉的残渣循环里——干扰。薇拉体内的残渣被另一个频率的信号干扰之后,循环链短暂中断,短矛上的金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灭了。
矛尖的晶石碎片不再发光,变成了一块灰色的石头。
薇拉低头看着矛尖。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安静的事——她把短矛插在地上,举起双手。
“我认输。”
看台上的兽人们炸了锅。熊族大妈拿起粉笔,在赔率表上画了个巨大的叉。
北境小队全员从看台上翻下来,雷一把扶住林默的肩膀,她摆了摆手,蹲下来把手按在小腿伤口上。
白光轻轻闪了一下,伤口止血了,手背上又多了一道浅纹。这一次她没有看手背,站起来,走到薇拉面前。
“为什么认输。”
“因为残渣停了,不是被你打停的,是你把另一个频率推进来之后,残渣自己选择熄了。”薇拉把灰色石头从矛尖上抠下来放在林默手里
“这不是投降。是让我用了六年的东西自己做了选择,它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