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的决斗结束之后，北境小队在佣兵公会二楼包了整整一层。
因为兽王亲自派人来传话
说“白牙的朋友在竞技场打赢了灰塔，王庭包你们三天住宿，免费的”。
半兽人管事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备注写的是“兽王私人赞助，原因：他爹欠人猛犸”。
林默坐在客房床上，右腿伸直，小腿上被薇拉矛尖划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新生的皮肤是浅粉色的，边缘还留着几道干涸的血痕没有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纹从虎口延伸到手腕，颜色比决斗前又深了一点，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道很细的凹槽。
“第三道了。”艾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数过了。第一道在哨站救那个女人的时候，第二道在补给站轰飞帝国军的时候，第三道刚才。”林默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颗芝麻大的光点还在，但比之前又小了一圈，“你的三分之一还剩多少。”
“不告诉你。”
“那就是不多了。”
“知道还问。”艾拉顿了一下，“薇拉的残渣结晶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灰色的石头。竞技场里薇拉把它从矛尖上抠下来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发过光。
表面是粗糙的灰白色，像一块被火烧过又冷却的煤渣。
她用手指捏着石头对着窗外的月光看，石头内部隐约能看到几丝极细的裂纹。
艾拉推进去的那道共鸣留下的痕迹，残渣的内部结构被艾拉的频率震碎了。
“还给玛格达。”
客房的门被推开。艾琳端着两碗热汤进来，后面跟着用浮空术托着六个碗的娜塔莎。
汤是火狼族厨房送的，说是“给竞技场赢家补身体”，碗底沉着大块的岩羊肉和不知名的野菜。
“玛格达在外面。”艾琳把汤碗放在床头，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嗓子，“玛格达！队长找你！”
玛格达从门框边探出半个头。
她手里攥着七颗石子，表情和平常一样谨慎，但她看到林默手里那块灰色石头之后，手抖了一下，石子从指缝里漏了一颗。
薇尔莉从她身后经过，弯腰把石子捡起来，放在她另一只手里，动作很轻，然后继续往前走。
索菲娅跟在她后面，弑神者正从索菲娅肩膀上一跃而起，飞扑向桌上那盘没人看守的腌肉。
索菲娅伸手去捞鸟，捞了个空。
林默把手里的灰色石头递过去。
“这是你的结晶残渣。竞技场上薇拉用的那块。还给你。”
玛格达接过石头。她的手指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石头内部那几丝极细的裂纹同时闪了一下白光。
然后光芒熄灭，石头彻底暗了。她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块不会再发光的灰色石头，蹲下来把它放在自己那七颗石子的正中间。
然后她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把第八颗石子排进了队形最中央。
“九颗。”她数了一遍
“加上艾拉，加上林默，加上雷，加上达莉亚，加上米罗，加上弑神者。十三个。”
“你连自己都不数？”艾琳把嘴里的汤咽下去，瞪大眼睛。
“我数了，七颗石子是七个前代，队长和艾拉是两颗大的，雷、达莉亚、米罗是三颗小的，弑神者是一颗碎石子。”玛格达说
“加起来十三颗。但之前没有把结晶算进去——结晶是拿回来了，可以算半颗。十三颗半。”
“半颗是什么意思？”米罗凑过来。
他正在啃一根羊骨头，嘴角还沾着肉渣。
“结晶不会发光了，但它还在。不在身体里，在口袋里。算半颗。”玛格达很严肃地解释完这套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石子分类学，然后把目光转向林默，声音忽然放轻了
“谢谢。拿回来了。”
林默点了点头。
“不客气。不是我去拿的，是你自己的结晶选择了停——薇拉自己说的。你在看台上感觉到了吗。”
玛格达把灰色的石头攥在手心里，指甲在石头表面轻轻划了一下。
“感觉到了，它在薇拉的矛尖上烧的时候，我这边也跟着跳。跟被锁在石板下面那种被抽走东西的感觉不一样。”
“这次是往外推，它在推薇拉的手，想让她停下来。它有自己想做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弑神者从桌上偷了一块腌肉，飞回索菲娅肩膀上，把肉藏在她头发里，然后用嘴尖轻轻扯了扯她的发丝，像是在确认储物位置的安全性。
索菲娅偏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晚饭后，雷和达莉亚从公会楼下搬上来一块公告板。
公告板是半兽人管事借给他们的，说“你们现在也算王庭的临时驻扎佣兵了，得有个正式的队伍信息栏”。
雷把北境小队的铜牌钉在公告板左上角，旁边写上队员名字。
写到弑神者的时候，他在名字后面加了括号，括号里写的是“编外成员”。
弑神者从桌上飞下来，落在公告板上，用嘴尖啄了啄“编外”两个字，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它要改什么。”雷问索菲娅。
“它说把‘编外’划掉。写成‘核心战力’。”索菲娅头也不抬。
弑神者发出一声更响的咕噜。
“我拒绝。”雷说，“一只鸟的核心战力定位已经超出队内编制逻辑。”
鸟飞到他头上，开始啄他的耳朵。
“它在跟你讲道理。”索菲娅说。
“这他妈叫讲道理？”雷一把将鸟从头上捞下来，转头看向林默
“管管你的队员。”
“它也是你的队员。”林默靠在床上翻着佣兵公会王庭分会提供的任务清单。
清单上列着十几个任务
清剿北境山脉的沙蝎巢穴、护送商队穿过流沙区、采集冰晶石原矿、还有一张标了红边的
紧急任务单：调查荒原边缘的旧矿道深处出现的不明魔物，酬金五十银币，信息栏里备注写着“多人失踪，请谨慎接取”。
她把这张红边任务单抽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任务优先级最高。薇拉的合同解除之后，灰塔不会再追我们。但之前瑟拉在矿坑地下室里找到的档案里说，‘灰塔不是教廷唯一的佣兵合同’。教廷还在雇别的人。”
“我们需要在王庭站稳脚跟，站稳的意思是有固定收入、有固定据点、有部落支持。现在兽王欠我们一个人情，霜狼族对北境小队有天然好感，火狼族也一样。”
“下一步是赚足够的钱把这个据点从临时变成长期——租一栋房子，买装备，给每个人换靴子。”
“艾琳的靴子已经用破布缠了三层了。”薇尔莉从炭条画的地图上抬起头，艾琳立刻举起右脚展示靴底那个磨穿了的小洞。
“所以任务。”林默把红边任务单推到桌子中央
“明早出发。矿道入口离王庭半天路。去之前把现有的晶核卖掉，换成装备。”
“队长，”索菲娅举起手，弑神者从她头发里探出脑袋，“鸟问，如果矿道里的不明魔物比冰蜥蜴难打，它的排名可不可以超过达莉亚。”
“我才是队伍的战斗力评估负责人。”雷说。
“它不认可你的权威。”索菲娅语气平静。
达莉亚从弓弦上抬起头。“鸟想排第几。”
“第一。”弑神者发出一声极其自信的咕噜。
“那得先打赢我。不用真打——去公会训练场射十箭，它躲开七箭就算它赢。”达莉亚站起来。
鸟从索菲娅肩膀上飞起来，直扑公会后院的训练场，翅膀扑腾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雷看着达莉亚追着鸟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队伍越来越离谱了。佣兵、前代圣女、异世界灵魂、霜狼族的债主，还有一只要求排名的鸟。”
“还有你。”林默说，“你自己也是离谱的一部分。”
雷想了片刻。“也是。”他坐下来继续给弯刀上油，刀锋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
窗外的训练场传来达莉亚拉弓的声音和弑神者翅膀扑腾的响动。然后是箭钉进木靶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数到第七声的时候，鸟发出一声胜利式的咕噜——它躲开了七箭。
达莉亚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语气和平时说她骂人很厉害时一模一样：“十中三。它的排名可以排第三。在娜塔莎后面。”
弑神者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咕噜。
雷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林默。
“它在抗议还是接受。”
索菲娅翻译：“它要申请下个月再比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