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木屋的天亮得很慢。
北境山脉东麓的太阳被山脊挡着,光先照到山顶的雪,再慢慢往下淌,等淌到木屋窗口已经是出发的时辰。
林默把灰獒族给的地图摊在桌上,手指沿着冻河往北划,停在标注红圈的位置。
“烽火台在领地边界分界线上。北面无人区,南面灰族,东面霜狼族猎场。只有西面是冻河上游的冲积平原,视野开阔。弗洛雷斯如果提前蹲在那里,肯定会派人守西面——那是唯一的重武器射界。”她抬头看了一眼雷。
“冲积平原上没有掩体。用弓箭压制西面,等于把入口封死。”雷拔出弯刀在桌上比了个角度
“但我们不需要从西面进。霜狼族猎场那边有一片矮松林,从猎场方向摸过去,直接贴到烽火台东墙。东墙是烽火台的背面,瞭望台的视线被顶层女儿墙挡住,看不到脚下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东墙是背面。”
“所有的烽火台都朝南建。南面是正门,北面是烽火台。东墙和西墙是侧翼,东墙离地面最近的窗户在第三层。只要翻上第二层的屋檐,就能从窗户进去。”雷把弯刀收回鞘里。
达莉亚检查弓弦,抬眼看向雷。“你什么时候对烽火台结构这么熟了。”
“自由城邦的佣兵考核有一门必修课叫‘防御工事识别’。我考了两次才过。”雷面不改色。
“第一次为什么没过。”
“我把烽火台和信号塔搞混了。信号塔是木结构,烽火台是石结构。我花了半个钟头找木梁,结果那是一座全石烽火台。教官说我再找下去就可以去考古系报到了。”雷说完站起来,拿起弯刀推门而出。
艾琳一边套靴子一边在后面追着问石结构怎么翻墙,雷头也不回地说用手翻。
艾琳又说她没有爬过石墙,雷说正好,今天学第一课。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木屋。
索菲娅最后一个离开。
弑神者从她的领口探出头来,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
索菲娅偏头看它,它把脑袋缩回去,只露出嘴尖。
烽火台在冻河北岸的断崖上。四层石砌建筑,外墙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南面正门的铁门锈得只剩半扇挂在门框上。
断崖下面就是冻河的冰面,从断崖到河面大概有二十米落差,掉下去摔不死,但摔断腿绰绰有余。
西面的冲积平原一望无际,枯草被风吹得贴着地面起伏,连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林默趴在霜狼族猎场的矮松林边缘,透过松针缝隙观察烽火台顶层。
瞭望台上没有哨兵,但西面冲积平原上插着两根削尖的木桩,木桩之间拉着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钢丝。
钢丝上挂着几个小铃铛,风一吹就响,很轻很轻,像是远处有小孩在摇拨浪鼓。
是弗洛雷斯设的警戒线。
他已经到了。
“瞭望台没有哨兵。他在里面。”林默压低声音。
“那个铃铛线太细了。弗洛雷斯的圣力是金色,他能在水面行走,能力跟圣力场有关。那些铃铛可能不只是警戒,碰到线他会有感应。”雷把声音压得更低。
娜塔莎闭上眼。九个空杯子无声地从背包里飘出来,排成一列,杯口朝下,像一串倒悬的风铃。
她睁开眼,手指朝铃铛线方向轻轻一抬。最前面那个杯子贴着地面飞出去,在离钢丝还差半米的地方停住。
杯子开始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和钢丝上铃铛摇晃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在用圣力维持警戒线,频率稳定,没有波动,他还没发现我们,但靠近钢丝两米之内他会感觉到。”娜塔莎说。
“从东墙翻,雷说的那条路线,二层屋檐到三层窗户,不用碰正门,也不用穿冲积平原。”林默拔出短剑,矮着身子从松林边缘往烽火台东墙移动。
东墙紧贴着断崖边缘,墙根离悬崖边只有不到两米的窄道。
雷第一个翻上去,脚踩在东墙二层屋檐的石砖上,后背紧贴墙面,侧着身子往三层窗户挪。
石砖表面结了一层薄霜,靴底踩上去嘎吱响。
他伸手按住窗框,窗框是木头的,被虫蛀了几个洞,用力推,窗户往里弹开,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吱呀。
雷翻进窗户。
然后是达莉亚、林默、索菲娅、艾琳、玛格达、薇尔莉、娜塔莎、艾瑟琳、米罗。
米罗是最后一个爬进来的,他的靴子在窗框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进房间里,被艾瑟琳用锁链缠住胳膊拽住。
他趴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大口喘气,抬头看了看周围。
房间里堆满了旧时代的武器箱。
木箱上的铁扣已经锈透了,有些箱子被撬开过,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短剑、箭头、还有几捆用油纸包着的弓弦。
墙角立着一排长矛,矛杆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矛尖上的油还在。
靠北墙堆着三颗生锈的铁球,球体上铸着凸起的引信口——是旧时代的投石机弹药。
“索恩说地窖里有一批旧时代武器。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比地窖还多——弗洛雷斯没派人搜过这间屋子。他可能只搜了底层和地窖,没上到三层。”林默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的箭矢,箭头用油纸包着,拆开一看,箭头上的油还没干透。
达莉亚拿起一支箭,用手指弹了一下箭头。
箭头发出很轻的脆响。
“箭头是锻钢的。油封了这么多年还能用。这里存的装备够装备半个小队两次任务。”
“先别动。弗洛雷斯在底层。他的圣力场我感觉得到——金色的,很密。他脚下踩着一圈光圈,和上次在湖面上一样。”玛格达蹲在地上,七颗石子已经在地板上排好。
她的共鸣范围最广,能穿透石墙。
她闭着眼睛,把石子一颗一颗按顺序摆好,然后手指停在第三颗上。
“底层有两个人。弗洛雷斯在东边那个房间,另一个在西边地窖入口。两个人的圣力频率不一样——一个是很纯的金色,一个是偏红的金色。红色的那个在动。他在地窖里翻东西。”她睁开眼,抬头看林默
“他们在找地窖里的东西,还没找到,两个人分开了,这是最好的机会,弗洛雷斯一个人在东边房间,他的助手在地窖里。先解决助手,再打弗洛雷斯。帮手少一个是一个。”
“地窖入口在哪。”雷问。
“底层西侧。楼梯旁边有一扇铁门。”玛格达重新闭上眼
“助手刚从地窖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个圆形的、扁平的。有玻璃罩面,像钟表,不是钟表,背面刻着字。”
“和我们在旧哨站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标识完全一样,齿轮咬合着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