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灰族营地的雪狐毛帐篷里透出暖黄色的油灯光。
林默带着雷和薇尔莉走进族长帐篷时，索恩正盘腿坐在矮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雪狐皮地图和一份写满了字的羊皮纸。
他的几十根细辫子今天没有系冰晶石碎片，换成了一种暗紫色的干花，散发出很淡的草药味。
“坐，草药膏的事待会再说。先说正事。”索恩把羊皮纸转过来给林默看。
纸上用通用语和兽人文字双语写着一份协议草案，条款不多，但每一条都标了序号。
第一条：灰族承认北境小队对烽火台的临时使用权。
第二条：北境小队负责维护烽火台及周边区域的旧时代军事设施。
第三条：灰族与北境小队建立情报共享机制，教廷及圣器局的动向优先通知。
第四条：北境小队需在三十天内完成烽火台基本防御工事的修复，灰族提供石材和技术指导，北境小队出人力。
“前三条我们没问题。第四条，三十天修复防御工事，你们提供石材和技术指导。指导是谁来。”林默把协议放回桌上。
“我。”帐篷帘子被掀开，抓痕脸战士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皮甲，换了一件灰蓝色的工作袍，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灰族防御工事标准图纸，烽火台的原始结构和这套图纸基本一致，旧时代的烽火台是灰獒族先祖帮人类建的，石材、工艺、结构数据，族里全有存档。”
雷接过图纸展开，图纸上画着烽火台的剖面图，每一层的尺寸、石材厚度、箭垛位置、顶层烽火台的燃烧室结构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左下角盖着一枚褪色的印章，印章上的图案是齿轮咬合着一颗星星，和旧哨站地下室里那台机器上的标识一模一样。
“旧哨站地下室的设备，旧矿道里的勘探队手电筒，现在烽火台的建筑图纸上也是这个标识。”林默的手指按在印章上，抬眼看索恩
“灰族和那个齿轮星星组织是什么关系。”
索恩沉默片刻。
他把矮木桌上的雪狐皮水囊拿起来喝了一口，用手指慢慢理着一根辫子上的干花。
“不是从属关系，是合同关系。”
“两百多年前，自由城邦的前身，齿轮与星星同盟，委托灰族先祖在北境山脉修建了一系列军事设施，烽火台是其中之一。后来同盟解散，设施全部废弃，图纸留在灰族档案室，一放就是两百年。”他把干花从辫子上解下来放在地图上
“弗洛雷斯在找的不只是你们七个，他在找这些旧设施里的东西，同盟留下的技术，教廷觊觎了两百年。”
林默拿起协议，从薇尔莉手里接过随身带的炭条笔
在第四条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修复期间发现的任何旧时代技术资料，归北境小队和灰族共同所有，双方各持一份副本。”签完名字，把协议推回去。
索恩低头看了看新增的条款，嘴角的纹路动了一下。
提起笔在旁边加了一句备注：“共同所有的资料如需用于商业开发，收益按北境小队四成、灰族六成分成。灰族出技术，北境小队出人力。”签了名字，把羊皮纸推回来。
“控制成本是所有生意的第一课，你说过的。”林默在协议上签字，把羊皮纸递给雷。
雷签完字抬头看索恩
“你之前说灰族靠沼泽吃饭，不精打细算早饿死了，现在主动让出四成，这种便宜在北境比冰晶石还稀有。”
“不是因为慷慨，是因为你们把弗洛雷斯的装置拆了。”索恩把干花从地图上捡起来重新系回辫子上
“那台装置在烽火台地窖里放了几个星期，我的巡逻队进不去，弗洛雷斯的圣力场排斥非教廷人员。”
“你们把它拆了，等于帮灰族清理了领地内的教廷设备，这份协议里的四成是清理费。”
“所以如果我们以后再拆几台，分成比例能调到五五？”雷说。
“可以谈。”索恩伸手把协议收进矮木桌下面的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抓痕脸战士，图纸上签的名字是“格雷沙姆”带着两骡子石材和一整套泥瓦工具来到烽火台。
他把工作袍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把图纸摊在底层大厅的石板上，用炭笔在地板上直接画出了修复分区图。
“你们先把二楼走廊的碎石清干净，然后检查箭垛，西面和南面的墙上应该有箭垛——被风化的碎石堵住了，得掏出来，箭垛后面是射手的站位标记，石板地上有刻线。”
“找到刻线，把碎石清到刻线以外。别清过头，刻线以内的石板是承重结构。清过头的话，箭垛本身就站不稳。”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走到东墙内侧一处墙面，剥掉一片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嵌着的一段环形铁扶手
“旋转楼梯的旧入口，被封死了，旧时代建筑师设计的双楼梯系统，主楼梯日常用，旋转楼梯战备用，封死这段入口的砖石和墙体不是同一批材料，是后来加的，打开它，烽火台的兵力调动效率能提高一倍。”
林默走近，把手按在那段铁扶手上。扶手的铁锈磨得粗糙，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铁管内部有极细微的震动
是风从顶层某个没封死的缝隙灌进来，顺着旋转楼梯的空腔一路传到底层。
这条楼梯还能用。
“敲开，雷，把二层那把大锤拿下来。”
“等一下。”萨米尔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头。
他手里拿着刚从武器箱里翻出来的旧时代短刀，刀尖上还沾着油
“弗洛雷斯喜欢在废弃建筑里留后手，他不是只布一道共鸣陷阱就走的人。上次在东侧房间布置陷阱之前，他在墙上刻了一圈圣文，肉眼看不见。”
“你们敲之前让我先扫一遍。圣器局执行员标配的侦测器可以用来找隐藏圣文。”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铁盒子，盒子上嵌着一块淡金色的晶石碎片。
“这也是圣力残渣做的？”艾琳凑过来。
“是，不过是边角料，侦测器用的是最低纯度的残渣碎片，不够格做武器，只能做感应器，弗洛雷斯觉得这东西是废物利用，我觉得比放大仪实用。”
萨米尔打开铁盒子，淡金色的光从晶石碎片上扩散开来，在旋转楼梯入口的砖石表面扫过。
扫到第三块砖时，砖面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圣文。
文字是锁链状的，和之前刻在酸蚀弹上的一模一样。
“‘报信文’。一旦砖被敲碎，弗洛雷斯会立刻知道。不管他在多远的地方。”萨米尔用手指碰了碰那行发光的文字，转头看林默
“可以拆，报信文的触发条件是物理破坏，敲碎砖就会启动，用圣力反冲干扰可以覆盖它，你把你的圣力频率以低频持续输出的方式注入这块砖，共鸣波动会压制它内部的触发感应，压住之后再用锤子敲，它就没法报信。”
“低频持续输出要多久。”
“三十秒，你的手得一直按在砖上，震动不能停。”萨米尔把侦测器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之前考安全培训的时候学过圣文拆除，理论考了满分，实操拆过一个。失败了。那次是因为砖头受潮。”
“这次没受潮。”林默把手掌按在那块砖上。白光从指缝渗出来，是极慢极细的渗透。
光丝沿着砖面的纹理往里钻，一块一块覆盖掉圣文的光迹。
圣文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像风吹过的蜡烛，铁盒子上的晶石碎片同步发出更亮的光。
砖面上的锁链文字越来越暗，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一个字被白光完全覆盖。
“现在敲。”
雷抡起大锤砸在砖面上。砖头碎成几块，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旋转楼梯空腔。
冷风从空腔里涌出来，带着铁锈和旧木头的味道。
没有圣文爆发的迹象。萨米尔探头往空腔里看了一眼。
“干得漂亮。弗洛雷斯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报信文被拆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墙已经砌好了。”他把铁盒子收进腰包，又往空腔深处看了一眼，转头对雷比了个拇指。
雷把大锤搁在墙边。
“你理论考满分实操失败那次，弗洛雷斯怎么罚你的。”
“写了五千字的检讨，题目是《砖头受潮对圣文飞的影响》，弗洛雷斯说写得好，然后扣了我一个月工资。”萨米尔说完转身去看薇尔莉的武器清单。
“所以你不是没杀过人。你是连检讨都写过。”艾琳在后面捡着碎砖。萨米尔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