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灰尘呛得萨米尔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蹲在资料保存终端前面，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刀开终端外壳。
外壳下面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水晶薄片，每片都只有指甲盖厚度，半透明的材质里封存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不是纸张，是某种旧时代的光学存储介质。
保存状况意外地好，大部分水晶片完好无损，只有最外面几片被老鼠咬过，边角缺了几块。
“两百年前的存储技术比教廷档案室的纸本先进至少一个时代。这些水晶片是用冰晶石粉末熔炼的，常温下能保存信息至少五百年。”萨米尔把一片水晶对着油灯光看，里面的文字被放大投射在墙上，字迹清晰得像是刚印上去的
“黎明纪图书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研究机构，旧时代那帮人太爱给项目取花里胡哨的名字——齿轮与星星同盟，黎明纪图书馆，锚点计划，神敌计划。”
他翻到第三片水晶时停住了。
这片水晶的标签上画着一个简笔鸟形标记，旁边标注了一行字：“神敌计划·实验体谱系图”。
他把它插进终端的读取槽，终端屏幕闪了几下，投射出一张巨大的树状图。图上有几十个分支，每个分支末端都标注着一个编号和简短的性状描述——“灰蓝羽，抗圣力指数九十七”“白羽，抗圣力指数五十四”“杂色羽，抗圣力指数三十二”。
树状图从底部往顶部收束，分支越来越少，最后所有线条汇聚到最顶端一个单独的编号上。
编号旁边只有一个词：“弑神者”。
“谱系最顶端的那个编号，就是你的鸟？？？”萨米尔转过脸来盯着弑神者。
弑神者蹲在索菲娅肩膀上，歪着头看着墙上自己的家族谱系图，嘴尖张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索菲娅把它从肩膀上托下来放在手心里。
鸟的羽毛在油灯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冷光，和树状图上最顶端那条分支旁边的性状描述完全一致。
林默站在树状图前面。
她顺着最顶端那条分支往回捋，手指沿着投射在墙上的光线往下划，划到树状图底部的起点。
起点标注着一个单独的编号，旁边备注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初代实验体，来源：北境霜狼族月光石与圣力交叉培育”。她转头看萨米尔。
“神敌计划是用圣力和霜狼族月光石一起培育出来的，霜狼族白牙说过，月光石能吸收多余的共鸣杂波。这个东西加进圣力残渣里，培育出来的生物能免疫圣力攻击，也能干扰圣力共鸣。"
“它们不是被训练来对抗圣力的，是被制造出来的，为了克制什么？教廷还是圣女？”
“都不是，旧时代没有教廷。”萨米尔把树状图往前翻了一页，下一页的内容不再是谱系，而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北境山脉和荒原，在现在灰獒族领地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圣力源震荡点·推测为上古神战时遗留的原始圣力泄漏区”。
他放大红圈，地图下方弹出一行详细说明。
“本区域圣力浓度远高于其他地区，推测存在未确认的原始圣力源头。”
神敌计划的目的不是攻击教廷，是抑制泄漏。
用神敌的羽毛做成抑制器，能把泄漏浓度降到安全值以下。
实验证明有效：实验体一号，代号弑神者，能完全压制区域内圣力异常波动。
林默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又看向萨米尔标出来的范围。
红圈覆盖了灰族领地、荒原的一部分，以及北境山脉。
弗洛雷斯之前盯上烽火台，不只是因为它是旧设施。
他大概知道这片区域有圣力异常，但不清楚来源。
他在用圣器局的设备反过来追踪这个源头。
“所以弗洛雷斯不只是在追我们，也在追圣力泄漏源，圣器局用残渣造武器，真正的圣力源才是教皇最想拿到的东西。他是想控制泄漏还是引爆它。”
“都有可能。残渣武器需要消耗残渣，残渣来自圣女。
“圣女产出不够，武器就供应不上，如果弗洛雷斯控制了泄漏源，可以直接用源头的力量驱动装备，不用再依赖从我们身上榨取结晶。”
索菲娅低头看着弑神者。
鸟从她手心里飞起来，落在资料保存终端顶部，把嘴尖插进自己翅膀下面挠了一下。
它对自己家族谱系图的态度和一个被拉去参加亲戚聚会的年轻人差不多
【无聊，但是不得不待着】
萨米尔继续翻水晶片，翻到第五片时，他忽然不说话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设计图，图上画着一枚戒指，戒指上嵌着一颗打磨过的羽毛状晶石。设计图下方标注着制造方法
“神敌羽毛粉末与冰晶石按三比一比例熔炼，可制成圣力抑制器，佩戴后可免疫所有圣力攻击，范围一米，所需材料：成年神敌完整羽毛三根，成年月光石一颗，冰晶石若干。”
“成年神敌。”雷把视线从设计图转向弑神者
“它现在算成年吗。”
“不算。”萨米尔放大了设计图角落的备注
“成年神敌的体型是幼年体的三倍，羽毛颜色从灰蓝转纯白，眼睛从黑转金，抗圣力指数从九十以上提升到一百以上。它现在的眼睛还是黑的，羽毛还是灰蓝，咬弗洛雷斯的屏障只能咬个小洞，按这个标准，它连青春期都没到。”
“它什么时候成年。”
“神敌的寿命比人类长，和霜狼族差不多，北境兽人的平均寿命是一百二十岁。”
“换算下来，它大概等于人类的青少年。成年要再等几十年。”萨米尔把设计图关掉，树状图也熄了，屏幕恢复成空白的待机状态。
“这么说我们等不到它成年了。”艾琳有点失望。
“不一定。”萨米尔把终端外壳重新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如果你们能找到另一块月光石，白牙那块不算，它还要用来稳定冥想修为。还有一块月光石在火狼族，另外一块在熊族王庭的地下宝库里。凑齐三根成年羽毛和一块月光石，自己造抑制器。”
“羽毛让它自己拔，反正它换毛期也快到了。”弑神者从终端上飞下来，落在萨米尔肩膀上，用嘴尖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不是真的啄，是那种听懂了“拔毛”这个词之后警告性质的轻啄。
萨米尔缩了一下脖子，转向索菲娅。
“它换毛期是什么时候，我在圣器局的安全培训里没学过怎么判断神敌换毛期。”
“你没学过的不止这个，它上次换毛是在矿道里，那次换下来的绒毛被它自己啄成一堆，给玛格达当了石子收纳盒的填充物。”索菲娅说。
玛格达在角落里轻轻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塞满灰色绒毛的石子收纳盒，打开盖子展示了一下。
弑神者把脑袋扭到另一边，拒绝看自己的换毛成果。
第二天上午，格雷沙姆指挥艾瑟琳和米罗把通讯室隔壁的房间清理出来。
房间本来是一间废弃的休息室，墙上的壁炉被碎石堵死，窗户的木框朽得只剩半截。
他用撬棍把堵壁炉的碎石敲掉，把朽木框拆下来，装上了从灰族营地运来的新窗框。
他把一叠新绘的防御工事进展图钉在墙上，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完成进度
【外墙箭垛已清理完成”“旋转楼梯已打通】
【二层走廊碎石已清至刻线以外】
【三层武器库库存已清点完毕共计投石弹药三箱】
“地图归你管，这间屋子以后就是情报室，通讯设备、防御图纸、任务地图全放这里。”他把最后一根铁钉敲进墙里，把炭条递给薇尔莉。
薇尔莉接过炭条，在墙上画了一个占据大半面墙的方框，从左到右写了四个分类
【情报】【设备】【任务】【人事】。
每个分类下面留了一大片空白。
“之前管理医疗队的做法和现在差不多，不过那时候的分类更少。药品、器械、伤员，三个栏位就够。现在多了设备和情报，人事栏也多了一倍。”她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分类栏。
在林默名字旁边依次写下所有队员的名字，写到萨米尔时停了一下，在备注里加了“临时成员”几个字。
萨米尔从通讯室探出头看了一眼。
“临时成员也有资格登记吗。”
“你还在队里，就该登记，没死没逃没被弗洛雷斯抓回去，就还是活的。”薇尔莉没回头。
萨米尔缩回通讯室继续调试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