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雷斯撤退后的第二天早上，阅览室还是一片狼藉。
雷蹲在被光刃劈成两半的书架残骸旁边，从碎木屑里扒拉出一本没被烧焦的旧书。
书名印着《齿轮润滑原理》，封面被熏黑了一个角。
他把书放在还算完整的那半边书架上，用一块掉下来的石板压住。
“这本书格雷沙姆大概会想要。”他说。
“他要的是齿轮润滑原理还是旧时代的工程手册？”达莉亚坐在二楼被震歪的栏杆上，用磨刀石打磨箭头。
她的弓弦在昨天的战斗中被光刃余波擦了一下，没断，但起了毛边。
她把弓横在膝头，用备用弦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绕磨损部位。
“都要。他的防御工事图纸引用了好几本旧时代工程手册。这本不在图书馆目录里。”薇尔莉蹲在另一堆碎书架前面，把还能抢救的旧书一本一本抽出来，分类摞好。
她已经摞了四堆......工程类、历史类、生物类、不明类。“不明类”那堆最厚，全是连埃里克也认不出内容的残卷。
她把刚捡起来的半张纸片放在不明类最上面，纸片上只残留着几个字......“锚点稳定方案三”，后面的内容被烧焦了。
“锚点稳定方案。我们之前在旧哨站地下室里看到的机器就是灵魂锚点设备。这份残卷和它是一套。”林默把纸片小心地夹进薇尔莉的地图册里。
埃里克从抑制室方向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块从星盘终端上拆下来的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图书馆的建筑结构图。
他把数据板放在石台上，指着核心区的位置。
“塞拉的石室在核心区最底层，紧挨着抑制室正下方。昨天校准的时候，抑制器把她的原始频率写入了主装置。现在石室内部的圣力浓度降到了安全值以下。”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正式把石室纳入图书馆的可使用区域。石室隔壁还有两间侧室，一间是储藏室，一间是备用设备室。备用设备室里的通风管道还能用，接上抑制室的冰晶石导管就能给整个核心区供暖。”
“供暖。”艾琳从二楼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头发在昨天战斗时被天花板掉下来的碎石糊了一头灰，发尾还打着结，和索恩送的那半罐草药膏的疗效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供暖。北境冻土层下面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石室虽然干燥，但待久了还是会冻伤。旧时代的建筑师用冰晶石导管把抑制室多余的热能引过来。”
“现在抑制器效能稳定在72%，导管的余热够给整个阅览室供暖。”埃里克划动数据板，调出导管分布图。
“修复通风管道需要两个人，大概半天。你们队里谁有空。”
“米罗和艾琳。”林默说。
米罗从三楼武器库方向探出头，手里还抱着半箱投石弹药。弹药箱上印着齿轮星星标记，和烽火台那批是同一批次。
他把箱子放在墙角，对艾琳打了个手势。
艾琳从栏杆上跳下来，两人跟着埃里克往石室方向走。
经过不明类书堆时，艾琳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被烧焦的纸片，对薇尔莉嘀咕了一句“锚点稳定方案听起来像失眠治疗法”。薇尔莉没抬头，只是用炭条在“不明类”标签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可能包含失眠相关文献”。
萨米尔在抑制室门口支了张临时工作台。
台面上摊着从侦测器里拆下来的晶石碎片、弗洛雷斯昨天战斗时被他偷偷录下来的光刃波动波形图、以及塞拉原始频率图谱的副本。
他把波形图和频率图谱叠在一起对着应急灯的光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弗洛雷斯的光刃波动频率和塞拉的原始频率有部分重叠。他说他在研究圣力本质，大概已经分析过教廷档案里关于初代圣女的所有资料。”
“他能复制一部分原始频率，但复制得不完整。重叠部分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如果他能完全破解原始频率，抑制室的活体抑制器就会被他的圣力场骗过去。”
“他会不触发任何警报直接进入抑制室。他说一年内能找到破解方法，可能不是吹牛。一年够他把剩余三分之二的频率缺口补完。”他把波形图放在工作台上，用炭条在重叠区域画了个圈，圈旁边标注了“缺口：三分之二”。
“我们能做什么。”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反向研究。把他的光刃波动频率拆解成基础波形，找出他复制原始频率的方法。然后针对他的方法设置频率干扰——主动干扰比被动抑制更有效。”
“不过我需要你的共鸣能力配合：你的圣力能模拟不同的共鸣频率，上次在竞技场你把艾拉的频率推进薇拉的残渣循环里，用的是推进式共鸣，不是冲击。”
“这种能力理论上也能用来模拟原始频率的干扰波形，把假频率推进弗洛雷斯的圣力场，让他误判真正原始频率的位置。我需要你每隔几天来一次，帮我校准干扰波形的同步率。”萨米尔从工作台下抽出一张干净纸，开始列实验时间表。
“时间表排好给我。”林默站起来，走到抑制室门口。
主装置上的月光石还在稳定旋转，内部的白色光团以塞拉的原始频率缓慢搏动。
抑制效能面板上的读数还是72%。抑制室穹顶的冰晶石矿脉在灰蓝光晕里安静地发着光。
门外走廊里，艾琳和米罗正在往石室方向搬通风管道的备用零件。
艾琳扛着一截比她人还长的铁管从阅览室废墟中间穿过，嘴里哼着走调的佣兵小调。
铁管前端差点碰到蹲在地上分拣书籍的玛格达。
玛格达及时把七颗石子从地上挪开半寸，抬头对艾琳说了一句“小心石子”。语气和做任务记录时完全一致。
弑神者从索菲娅肩膀上飞下来，落在铁管上，借艾琳扛着的管道当临时移动站台，一路搭便车到石室门口。然后跳下来落在索菲娅肩上，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
索菲娅正在石室门口端详通风管道接口。
她偏头看了鸟一眼，没说话。
鸟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那频率和抑制室里月光石的搏动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