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雷斯撤退后第五天，阅览室基本恢复了秩序。
薇尔莉把最后一批能抢救的旧书分类上架，在书架侧面用炭条写了编号区间。
工程类在A区，历史类在B区，生物类在C区，不明类单独放在靠墙角的铁柜里。
铁柜门板上贴着她手写的标签——“待鉴定文献（部分烧焦）”。埃里克说这个标签过于学术，建议改成“不明类”，薇尔莉拒绝。
“不明类是临时叫法。等我把每一份都鉴定完，它们就会有正式分类。”她把炭条夹回耳朵上。
“你鉴定完大概要多久。”埃里克靠在刚修好的星盘终端旁边。
“按现在的进度......四年。”薇尔莉特翻开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书页粘在一起，她用匕首尖一页一页小心地挑开。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放在她手边。
笔记本的纸页泛黄，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在图书馆十二年里断断续续读过的书目和内容摘要。
每一本都标了位置编号和大致的分类判断。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目录。不全，但能省你三年。”他说。
薇尔莉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记录的是《冰晶石矿脉分布规律》，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已读完。第三章关于北境山脉东麓的矿脉走向和烽火台附近的地质构造可以互相印证。”
第二页是《神敌培育手册》，备注：“读完。第八章关于换毛期与圣力浓度的关系，需要找生物类原始文献核实。”她连续翻了十几页，每一页都有类似的详细备注。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转身在情报室墙上“设备”分类栏下面新加了一个子分类——“参考文献”。
“这份目录够开一个新栏位。你读过几本。”她在子分类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大概四百本。”埃里克把数据板放在石台上，在薇尔莉旁边坐下。
“图书馆十二年的工作主要是维护设备和等待。等待的时候没事干，只能看书。”他翻开目录第一页，指着上面写得最密的那段书目。
“工程类和生物类我读得最多。历史类不太全，图书馆收藏的历史文献大多是残卷，关于初代圣女塞拉和圣力源头的记录都在你那些‘不明类’的残卷里。我把能拼起来的都拼过，拼不出完整的。”
“所以你建议我把不明类放在铁柜里保存。”薇尔莉在子分类栏下面继续画线，留出足够写下四百本书目的空间。
“建议是对的。执行需要时间。”他把数据板上的图书馆结构图放大，手指从阅览室划到核心区，又划到二楼的几间还没清理完的侧室。
“说到执行——二楼最东边那间侧室是旧时代的制图室。里面的绘图工具和备用星盘终端应该还能用。”
“你们队里那个叫米罗的，他之前在烽火台帮格雷沙姆搬过石材，后来在阅览室战斗时搬过弹药箱。可以让他负责把制图室清理出来，制图室的星盘终端和地图压印机能批量复制地图，以后你们出任务用得着。”
林默从抑制室方向走进阅览室。
她刚从萨米尔的工作台那边过来，左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炭条灰。
萨米尔的干扰波形实验今天第一次校准同步率，她在抑制室门口配合了半个钟头，用推进式共鸣把艾拉的频率注入萨米尔做的测试模块。
实验结果比预计好......干扰波能覆盖弗洛雷斯已破解的那三分之一原始频率，但萨米尔说还需要至少几个月才能做出稳定版。
“制图室可以交给米罗。另外二楼的生物标本室还没清理，埃里克，你说过标本室里存放着研究圣力泄漏用的动植物样本。”林默走到石台前。
“对。生物标本室在走廊尽头，门框在地震时震歪了。里面存放的样本大部分是北境本地物种：冰蜥蜴、雪狐、沙蝎、还有几只完整的尖嘴雀标本。你们队里那只神敌可能对这些样本有兴趣。”埃里克抬头看了看蹲在索菲娅肩膀上的弑神者。
弑神者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索菲娅偏头看它。“它问标本室里有没有吃的。”
“没有。标本都是泡在防腐液里的。”埃里克说。
弑神者把脑袋缩回索菲娅头发里，只露出嘴尖朝外。
那个动作和每次被说中某件事之后假装看风景一模一样。
下午，米罗带着艾琳去清理制图室。
门框在地震时被震歪了，他用撬棍把卡死的门板撬开一道缝，艾琳从缝隙里挤进去开了窗。
制图室里的绘图桌积了厚厚一层灰，桌上还摊着一张没画完的北境地图，墨水瓶已经干透了。
墙壁上挂着一排黄铜制的绘图工具——圆规、比例尺、曲线板，每件工具都插在专属的皮套里。
角落里那台星盘终端比阅览室那台小一圈，但型号完全一致。
米罗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灰尘，按下启动键。
终端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地图压印机的操作界面。
“这批工具能让薇尔莉特多一个制图层级。之前她在烽火台用手画北境地图，画了十几张。有了压印机，画完原稿之后能直接批量印。”他把圆规从皮套里抽出来，锈住的铰链被他用油壶滴了两滴油，重新转开了。
“压印机需要冰晶石粉末做耗材。旁边储物柜里有备用粉末——我去拿。”艾琳往储物柜方向走，经过制图室门口时被玛格达叫住。
玛格达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七颗石子，表情和平时一样谨慎。
“标本室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生物标本，是标本柜后面的墙壁，里面有圣力波动，很弱。频率和抑制室的月光石搏动一致，但不在同一个共振通道上。”她说。
林默从阅览室走过来，拔出短剑。“能定位吗。”
“能。就在标本室北墙后面。墙后面不是实心岩体——我的共鸣能穿过去，感觉是空的。”玛格达闭上眼，几秒后睁开，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个圈。
那个位置正好在标本柜背面的墙壁上，被一排泡着冰蜥蜴的玻璃罐挡住。
雷和达莉亚把标本柜挪开，露出后面一扇矮小的铁门。
铁门上没有齿轮星星标记，没有黎明纪图书馆的冰晶石面板，只有一段极简的旧时代通用语铭文——“备用通信室。建于同盟解散前。
未经齿轮星星同盟正式批准，由图书馆自费建造。”
埃里克蹲在铁门前，把铭文反复看了几遍。
“这不是图书馆官方设施。同盟解散前，图书馆的管理层偷偷建了这间通信室。”
“那时候同盟正在解散，星盘通讯网会被废弃。建这间备用通信室的人大概想保留一条独立通讯线路，不经过同盟的星盘中继。”他从腰包里掏出萨米尔借给他的那台备用侦测器，对准铁门扫描。
没有圣力痕迹，没有圣文。铁门自动弹开了半寸。
备用通信室很小，只容得下三个人站着。
里面只有一张石台，台上嵌着一台比阅览室那台更老旧的星盘终端。
终端外壳上同时刻着齿轮星星标记和图书馆的书本星星标记，两个标记并排刻在一起。
屏幕是亮的——这台终端一直在运行，已经运行了两百年。
萨米尔挤进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终端的通讯记录界面弹出来，第一行显示的是一封未发送的草稿，收件地址是“齿轮与星星同盟·北境防御指挥部”。
草稿内容只有一句话：“圣力源头已稳，抑制器运行正常。图书馆备用的这条线路将保留，作为同盟通讯网的冗余备份。如有紧急情况，所有星盘中继站均可通过以下频率直接联系本室。”草稿下面是一串通讯频率代码。
这串代码旁边被打了个手写的叉，旁边用更草的笔迹写着：“同盟已解散。此线路未投入使用。保留备查。”
“线路没发出去。但终端一直在运行。两百年来它一直在监听同盟的通讯频率。烽火台、旧哨站、矿道，如果那些地方的星盘还在运转。”
“这台终端能收到它们的信号，甚至可能直接联系上。不需要经过圣器局的侦测器，不需要经过教廷的圣文加密，是一条完全独立的旧时代通讯网。”萨米尔的声音越来越高，手指在屏幕上的通讯频率代码上顿住。
“那些还没暗掉的星盘终端分布在整个北境山脉，如果它们还在运行，我们就能用这条线路直接联系上所有旧设施里还在运转的终端。”
“通讯网能覆盖的范围，比圣器局的侦测器大三倍不止。弗洛雷斯截不走这种频率，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终端还能用。”他把通讯频率代码抄在纸上，抬头看向林默，眼神和他在烽火台发现齿轮星星标记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