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小队离开烽火台的时辰选在日出之前。
东边的山脊刚镶上第一道银边,整座烽火台还罩在深蓝色的阴影里。
格雷沙姆站在底层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从萨米尔那里租来的侦测器,对走在队伍最后的萨米尔说了一句“损坏照价赔偿”。萨米尔头也没回地应了声“知道”,追上前面的艾琳。
林默走在队伍最前面。冻河分支在右侧山脚下蜿蜒,冰面反射出极淡的晨光。
河道比主河道窄得多,冰层也薄,踩上去之前得先用靴尖探一探。
雷在河滩上找到一截被水冲下来的枯树干,扛过来架在河道最窄处当简易桥。
达莉亚第一个过,到对岸之后头也不回地拉满弓警戒北面。
“这是第三次过冻河了。”米罗过桥的时候数着
“第一次从灰族界碑过,第二次从烽火台下面过,第三次——这条分支叫什么。”
“没有名字。地图上只标注了‘冻河分支’。”薇尔莉蹲在桥边,在刚画的地形速写右上角写了“无名支流”,又在旁边加了个数字编号。
她已经画满了七张速写,每张背面都标了日期和行程序号。
现在手上这张是第八张,从烽火台出发算起,刚好走了两小时。
“你给每条没名字的河都编了号,那以后这条河就叫‘薇尔莉八号’。”艾琳从桥上蹦下来,靴子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被米罗拽住胳膊才没摔。
“命名权需要队内投票通过。”薇尔莉合上速写本,“而且‘八号’只是临时编号。等正式地图出来,可以用发现者的名字命名:这是佣兵公会的地图绘制规范。我已经查过了。”
“那这条河以后叫‘米罗差点摔跤河’。”达莉亚在前面说。
米罗抗议说摔跤的是艾琳不是他。
达莉亚没回头,只是把弓弦稍微松了半圈。
萨米尔在河滩上蹲下来,把侦测器对准北面。
晶石碎片的闪光频率稳定在低区间,没有圣力共鸣的迹象,但有另一种信号......很弱,断断续续,和烽火台收到的那个完全一样。
他掏出自制的信号衰减对照表铺在膝盖上,用炭条在表格边缘又画了个波形图。
“信号比昨晚增强了一点。不是距离缩短,是对方的发射功率在提高。大概是用最后剩下的能源在发,撑不了太久。”他抬头看林默
“以现在的速度,三天能到。如果对方的发射器能源耗尽了,我们到那里就只能看到一堆废墟。”
“加速。”林默把短剑挂在腰间,往北迈步。
中午没有停下来生火。
每人啃了半块干饼,就着冻河的冷水吞下去。
弑神者从索菲娅领口探出头来,用嘴尖啄了一块饼渣,又缩回去继续窝着。
它从出发就没叫过,那双黑眼睛一直盯着北面,偶尔歪一下头,像是在追踪什么只有它能感知到的波动。拉卡说过的传说里,神敌在上古时期专门克制某个手捧光团的神明。
如果那个神明就是圣力的源头,鸟现在追踪的波动大概和两百年前黎明纪图书馆试图抑制的泄漏源是同一个东西。
下午翻过一道低矮的页岩山脊,山脊北面是一大片冻土苔原,地面结着一层薄冰壳,踩碎之后下面是湿漉漉的黑色泥炭。
苔原上散落着一些旧时代的废墟:断掉的石柱、半埋在泥里的铁梁、被地衣覆盖的水渠残骸。
这些建筑风格和烽火台不一样,更偏向功能性,没有防御工事的痕迹,更像是某种大型研究设施的附属建筑。
齿轮星星同盟建的是军事设施,这里的废墟属于另一个系统——黎明纪图书馆。他们已经进入了图书馆外围。
娜塔莎忽然抬手。
她身后飘着的空杯子全部悬停,杯口整齐地转向西北方向。
她闭上眼,然后睁开。
“空气在震,重物撞击地面的震动。有节奏,四下,停了。又四下。不是自然震动。发信号的方式很原始,不用通讯设备,用锤子砸石头。求救。”
“距离。”林默拔出短剑。
“不到半天。方向是西北。”娜塔莎说。她偏了下头,又补了一句。
“震动停了。发信号的人大概没力气了。四下是最后一次,之后就没有了。”
“跑。”林默第一个冲下页岩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