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带路穿过阅览室后方的拱顶走廊。
走廊两壁嵌着的冰晶石面板在应急照明的冷绿光里泛着极淡的灰蓝色，和弑神者羽毛的色调完全一致。
他的右腿刚被林默治愈，步子还有点拖，走几步就用手指扶一下墙壁保持平衡。
“这条走廊是图书馆主通道，连接阅览室和各个功能区。左边第一扇门是档案室，里面存储着从北境各处收集的旧时代文献。”
“第二扇门是标本室，存放研究圣力泄漏用的动植物样本。”
“第三扇门就是抑制室入口。之前地震把档案室和标本室的门框都震歪了，抑制室的门是加固过的，应该还能正常开。”他在第三扇铁门前停下。
铁门比走廊里其他门高出一截，门板上嵌着一块完整的冰晶石面板，内部的淡蓝色光在有节奏地一明一暗。
埃里克把手掌按在面板上，面板没反应。他又按了一下，冰晶石内部的光转了一圈，铁门纹丝不动。
“识别失效。图书馆的安保系统还在运行，但它不认我的权限。我是三级管理员，权限卡在撤离职守时被系统自动降级过。两百年前的安保规则没改，抑制室需要二级以上权限。”他转头看林默。
“你们的队员里有谁是跨越两百年还没被系统删档的，星盘终端能查到存活的旧权限账号，在阅览室那个终端上就能查。”
“索菲娅。弑神者和神敌计划有关，它从两百年前就在数据库里。”林默转身往回走。
“其他人继续检查走廊。娜塔莎，用浮空术感应一下门后面的气流——确认抑制室里面有没有塌方。”
索菲娅从队伍后面走过来，弑神者蹲在她肩膀上。
鸟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沉默，黑眼睛盯着铁门上那团缓慢旋转的冰晶石光，翅膀没有张开，只是安静地蹲着。一人一鸟走进阅览室。
星盘终端的屏幕亮着。埃里克在终端前坐下，手指在光点地图上快速滑动，调出权限管理界面。
界面上的文字是旧时代通用语，字迹清晰度比圣器局的设备好得多。
他打开生物识别模块，扫描到弑神者时屏幕弹出一行字：“识别到神敌计划实验体一号：代号‘弑神者’。权限等级：一级。状态：存活。备注：初代抑制器测试体。”
“一级权限。比我还高两级。”埃里克转头看着那只蹲在索菲娅肩膀上打瞌睡的鸟，又重新看回屏幕上的权限说明。
初代抑制器测试体......两百年前图书馆制造的第一只神敌，专门用来抑制圣力泄漏。
它不是被制造来攻击教廷的，是图书馆用来代替老化设备的活体抑制器。
“它能开门。铁门的面板是冰晶石做的，神敌羽毛粉末和冰晶石同源——两者可以互相识别。让它把翅膀贴在面板上。”
回到抑制室门前，索菲娅把弑神者从肩膀上托下来，轻轻放在铁门前面。
鸟歪着头看了看门上那块发光的冰晶石面板，然后抬起一边翅膀，把翅膀尖端的羽毛贴在面板上。
灰蓝色的光从羽毛和冰晶石的接触点扩散开来，面板内部的旋转光猛地停住，然后从中心向外发出极亮的冷光。
铁门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往里弹开了半寸。
娜塔莎先推开门走进去，九个空杯子在身前散开呈扇形感应气流，过了片刻回头对门外点了下头。
“气流稳定。没有塌方。里面空间很大，还有设备在运行。”
抑制室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
整座房间是天坑改造的天然穹顶结构，穹顶高度目测超过十五米，石壁上嵌满了发光的冰晶石矿脉。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机械装置，高约五米，外壳上布满了同心圆纹路。
装置正上方悬着一块完整无缺的月光石和白牙项圈里那块一样的质感和光泽，但体积大了至少五倍。
月光石内部有一团白光在极缓慢地旋转，和之前旧哨站地下室灵魂锚点屏幕上显示的能量读数属于同一类源头。
装置基座周围的地板上刻着一圈齿轮星星标记。
装置外壳侧面有一块面板，面板上跳动着实时读数——“泄漏压：87%”“抑制效能：13%”“剩余运行时间：240小时”。
每跳一次，数字就往下降一格。装置背面延伸出六条粗大的冰晶石导管，分别插入穹顶周围的六个小型抑制器基座。
六个基座中有四个还在运转，两个已经彻底暗了。
每暗一个，主装置的抑制效能就往下降一截。
萨米尔蹲在其中一座已熄灯的基座前，用小刀打开面板。
里面是复杂的齿轮传动和冰晶石粉末熔炼的导线，导线末端连接着一根断裂的羽毛状晶石碎片。
他把碎片抽出来在应急灯下看了看，又插回去。
“抑制器基座的核心元件是神敌羽毛制成的共振抑制棒。这根已经碎了，被震波从内部震碎的。另一台暗掉的也一样。两根羽毛碎掉，整体抑制效能就只剩13%。”
“这台机器是活的，它的能源核心是月光石，共振抑制靠神敌羽毛，传动靠冰晶石导线。三种材料互相配合才能压制泄漏。随便拆一块都会打破平衡。”
艾琳蹲在萨米尔旁边看着那根碎掉的羽毛碎片。“重新换一根羽毛上去就行吗？”
“需要月光石和神敌羽毛同步共振才能校准，光有羽毛不够。而且成年神敌的完整羽毛，你们现在上哪找。”萨米尔把面板合上，站起来看着正在缓慢跳动倒计时的读数。
弑神者从索菲娅肩膀上飞起来，落在主装置基座上。
它低头看着齿轮星星标记，然后抬起头，对着正上方那块旋转的月光石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不是平时要食的语气，和它在烽火台听到神敌计划时本能应和的那一声一模一样。
索菲娅看了它一眼，转向萨米尔。
“换毛期，它在矿道里换过一次绒毛，绒毛可以做填充物，完整的羽毛需要成年体，但抑制棒用的羽毛碎片它现在就能提供。碎掉的抑制棒用碎片修复，至少能把抑制效能拉回安全值以上。拉不到100%，但能争取更多时间。”
萨米尔愣了愣，快步走到终端前重新调出抑制棒的结构图纸。
图纸上标注的羽毛规格确实是成年体，但旁边还有一行被折叠起来的备注栏。
他展开备注，上面写着“如成年羽毛短缺，可用幼年体碎片拼接修复，修复后效能为原件的60%-70%。需配合共鸣校准，校准人需具备圣力共鸣能力。”他把备注念完，转头看林默。
“你是校准人。你有两个灵魂，共鸣频率和圣力源头最接近。”林默点了下头。
弑神者已经开始用嘴尖在自己翅膀下面啄着什么。
过了片刻，它衔着三根完整的灰蓝色羽毛飞回索菲娅手心里，把羽毛放下。
羽毛上还沾着它自己的体温，然后它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少了一小块的翅膀内侧，重新飞回索菲娅肩膀，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
那动作和每次被说中心事时假装看风景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