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室的共振面板在林默收回手之后仍在微微发光。
主装置上方那块巨大的月光石转速已经平稳，内部的白色光团以比校准时更慢、更深的节奏缓缓旋转，每次转动都在穹顶的冰晶石矿脉上投下一圈光纹。
埃里克从阅览室方向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从星盘终端上打印出来的权限校验报告。
他的右腿已经不怎么拖了，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核心区的权限验证从你们校准成功那一刻就自动启动了。抑制器把你们的共鸣频率记录为合法校准人林默和七个前代圣女的共鸣特征全部被系统识别为‘授权维护人员’。”
“弑神者是一级权限，加上你们的校准记录，核心区的门应该能打开。”他把报告递过来，纸上印满了旧时代通用语的权限代码。
“核心区里面有什么。”林默接过报告。
“不知道。我在图书馆工作了十二年，核心区的门从来没开过。档案室里有几份残卷提过它，核心区不是图书馆建的，是建图书馆之前就存在的设施。”
“旧时代的考古学家在冻土层下面挖出了这片建筑群，发现它和圣力泄漏源直接相连，才在上面加盖了图书馆用来研究。”埃里克把星盘终端上调出的原始结构图放大。
核心区的位置在主装置正下方，用虚线标出，旁边备注着两行字：第一行是“推测为上古文明遗迹，建造年代早于齿轮星星同盟约两千年”，第二行被划掉了一半，只剩最后几个字能辨认......
“……与初代圣女有关”。
林默把短剑挂在腰间。雷已经走到主装置背面那扇被冰晶石导管环绕的铁门前，用刀背敲了敲铁门表面。
声音很实，没有空洞回音，门背后全是实心岩体。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面板，只有一整块嵌在门板正中央的冰晶石，颜色比其他面板更深，是深海般的暗蓝。
弑神者之前用来开抑制室的方法在这里不管用，它飞到铁门前，抬起翅膀尖端的羽毛贴在冰晶石表面，石头毫无反应，连光都不闪一下。
“不是识别失败。是根本没启动识别程序。这扇门的安保系统没接入图书馆主系统，它是独立的。埃里克说过核心区比图书馆还老，大概建它的人用的不是冰晶石识别技术。”。
萨米尔把侦测器贴在铁门上，晶石碎片闪了两次绿光就停了，没有任何圣力痕迹。
索菲娅走上前。
弑神者从铁门上飞回她的肩膀，黑眼睛盯着那块暗蓝色的冰晶石，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这声咕噜和之前开抑制室时不同，那次是应答，这次更像是催促。
“它不是在叫门。它在叫我往里灌圣力。”索菲娅把手掌按在铁门上。她体内的圣力从掌心涌出不是治愈用的白光，是更原始的共鸣波动，和她骂人之前吸气时体内窜过的那种微颤一模一样。”
“冰晶石内部的暗蓝色开始变亮，从中心往外扩散，变成灰蓝，又变成浅蓝，最后变成和林默掌心完全一样的白光。铁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石头摩擦声，往右滑开了半寸。
门后的空间不大，是一间六角形的小石室。
四壁没有冰晶石矿脉，没有应急照明，没有旧时代的任何设备。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刻满了手刻的文字，不是通用语，不是兽人文字，是比齿轮星星同盟更古老的符号系统。
石台旁边靠着一具骷髅，骷髅的姿态很安静，背靠石壁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睡着了。
它身上披着一件已经完全风化的白袍，袍子的样式和圣殿里初代圣女的雕像一模一样。
骷髅交叠的手指骨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被石室干燥的空气保存得意外完好，字迹是手写的，笔迹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索菲娅弯腰把信捡起来，递给林默。
林默展开信纸。
“致后来者——如果你能打开这扇门，说明你体内有我的共鸣。我是塞拉菲娜，第一代圣女。不是教廷记录里被烧死的那个，是在那之前更早的我。两千年前，圣力从北境深处的地下涌出，当时的人类视它为神迹，用最原始的共鸣方式与它共存。”
“我自愿进入这间石室，用自己的圣力稳住泄漏口。不是牺牲，是选择。齿轮星星同盟在我之后两千年建了抑制室，他们参考了这间石室的原始抑制原理——用活人的共鸣频率引导泄漏。”
“但他们的设备会老化，我的不会，因为我还在这里。如果你也是圣女，不要怕。圣力不是诅咒，教廷把它变成了枷锁，但枷锁是可以拆的。”
“我在石台下面留了最后的备份，圣力源的原始频率图谱。用它校准抑制器，能彻底修复泄漏，你不需要像我一样留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我的名字，然后走出去。塞拉。”
林默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
口袋里已经有了塞拉的墓石碎片，从商道上的余烬者那里捡来的，之后莫尔登公会战、圣城外山谷、旧哨站地下室、矿道深处，一直到竞技场，一直带在身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石片，放在塞拉的骷髅旁边。
石片上的古圣文字在月光石的余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光，和石台上刻满的古老符号同一种笔迹。
“她的声带被割断了，但信还在。”艾瑟琳把锁链从手腕上解下来，缠成一圈放在石台旁边。
玛格达蹲在石台前，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石子排在骷髅面前。娜塔莎没有说话，九个杯子在身后悬空排成一列，杯口朝下。
薇尔莉从本子上撕下一张速写，是她画的初代圣女像，根据教廷挂毯上的模糊轮廓复原的，放在石台边缘。
索菲娅把弑神者从肩膀上托下来，让它在石台前站了片刻。
弑神者歪着头看着骷髅，用嘴尖轻轻啄了一下石台边缘，然后把脑袋埋进索菲娅手里。
林默在石台下面找到了塞拉说的备份。
是一块巴掌大的冰晶石薄片，内部封存着一道极细的白色光纹，光纹的波形图和她在抑制室共振面板上看到的读数结构完全一致。
她把它交给萨米尔。
“抑制器需要重新校准。用这个频率图谱替换掉老化的共振参数，把塞拉的原始频率写入主装置。她的信里写得清楚：‘不需要像我一样留在这里’。能彻底修复泄漏。”林默说。
萨米尔接过薄片放进侦测器的读取槽，侦测器开始自动解析波形，旧时代的校准数据正被两千年前的原始频率重新写入参数。
他抬头看向林默。
“校准从开始到完成需要从队里抽两个人轮值盯着，我和娜塔莎各盯半个钟头。”
“之后抑制效能稳定了，再重新测试安全范围。”他把写入进程显示在侦测器屏幕上，波形图的每一条新曲线都和石室里那些古老符号一一对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