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彩户大学的校园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气息——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的青草味，教学楼外墙被阳光晒暖后泛起的微尘味，还有从食堂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味增汤香气。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石板路上，有的抱着课本快步赶路，有的在手机上看课表确认教室，有的聚在公告栏前看社团海报。
士道走在通往社会学部教学楼的路上，身边跟着凛祢。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步伐节奏出奇地一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步调。凛祢今天穿着彩户大学的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色格纹裙——简单而整洁。樱粉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偶尔落在路边花坛里新开的花上。
“好久没走这条路了。”凛祢轻声说，“校园比去年多了几棵树。”
“你去年也来过？”
“嗯。补考的时候来过几次。”凛祢微微侧头，“那时候一直想，要是能和大家一起走这条路就好了。”
“现在不是一起走了吗？”
凛祢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士道——！等一下——！”
十香从后面追上来，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紫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她的制服外套只扣了一颗扣子，像是匆匆忙忙套上的。“今天上午有大课，社会学概论！我、我找不到教室了！”
“社会学概论在C栋301。”士道说，“上周不是去过吗？”
“上周是折纸带我去的！”
“那折纸呢？”
“她说她要先去图书馆还书，让我自己走！”
士道叹了口气：“那你跟我走吧。”
“太好了！”十香立刻站到他旁边，然后才注意到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啊，凛祢姐姐也在！”
“早上好，十香。”凛祢微笑着，“今天精神不错。”
“因为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十香理所当然地说，“下午都是空的！”
“那下午打算做什么？”
“还不知道！不过只要和士道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凛祢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人一起走向C栋教学楼。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温暖的光斑。两侧的教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椅子移动的声音。经过二楼拐角时，迎面遇到了折纸。她正从楼梯走下来，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走。
“找到十香了？”折纸问。
“找到了。”士道说，“她说自己找不到教室。”
“我已经告诉她怎么走了。”折纸说，“但她没有听。”
“我听了！”十香抗议，“但我走到一半就忘了！”
折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向凛祢：“凛祢，你今天也有课？”
“嗯。社会学概论，在301。”
“同一间教室。”折纸说，“我也是。”
“那我们一起去吧。”凛祢自然地走入了队伍的另一侧，和折纸并肩。折纸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
社会学概论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阶梯教室的座位呈弧形排列，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在讲台上，光束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教授还没来，学生们在各自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开教材预习。
士道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十香立刻坐到他右边，折纸坐到他左边，凛祢在折纸旁边坐下。冥香从后排走过来，看了一眼座位分布，没有挤进去，只是安静地在折纸后面的位置坐下。
“冥香，你可以坐前面。”凛祢回头说。
“这里看得见黑板。”冥香说，“而且，后面的椅子更舒服。”
凛祢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转回头。
教授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稍稍安静了一些。开始点名——十香大声答到，折纸平静地应了一声，冥香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教授听见。轮到凛祢的时候，教授停顿了一下：“园神凛祢？新来的？”
“是的。我上周刚办理完入学手续。”
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点名。
课上了大约四十分钟。教授讲到“社会学的想象”时，举了一个例子：“当你看到一个人找不到教室，你会怎么分析他的行为？”十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答案。折纸低声说：“别举手。”十香已经举起手了。“夜刀神同学？”
“我觉得找不到教室是因为没有好好看路标！所以应该先培养空间认知能力！”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从社会学角度。”
“那个……也是社会学的一部分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士道捂住了脸。凛祢在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折纸低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下课铃响时，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十香还在耿耿于怀：“我说得不对吗？明明老师自己也说了——‘当你看到一个人找不到教室’——”
“那是比喻。”折纸说，“不是真的要你分析一个具体的人。”
“那为什么要举那个例子？”
“为了让你思考。”
“我思考了！”
折纸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中午，食堂。
彩户大学的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一楼是快餐窗口和饮品区，二楼是套餐区和面食区。不到十二点就已经排起了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炒菜油香、咖喱的辛香和刚烤好的面包的甜味。十香在排窗口的队伍，眼睛盯着菜单板上的定食图片：“我要选那个——炸虾定食——不，还是生姜烧定食——”
“你已经排了五分钟了。”士道站在她旁边，“还没决定？”
“这是重要的事！”
折纸在旁边的座位上占好了位置，凛祢帮她把包放在对面的椅背上。冥香端着一份和食套餐在折纸对面坐下。凛祢坐下来时，看了一眼冥香的托盘：“汤没有撒出来，比上周进步了。”
“这周练了端盘子。”冥香说，“你的茶水还会溅出来吗？”
“上周是意外。”凛祢微微一笑。
十香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是一份炸虾定食、一份生姜烧定食，还有一碗加大的米饭。折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点了两份？”
“因为没决定，所以都点了！”十香理直气壮，“吃不完的可以给士道！”
“我什么时候同意帮你吃了？”士道问。
“你每次都吃。”十香说，“上次你说不饿，还是吃了我半份咖喱。”
“……那是你硬塞给我的。”
“因为好吃呀。”
凛祢笑了笑，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鸡蛋卷，放进十香的碗里：“那这个也给你。”
十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凛祢姐姐最好了！”
折纸在旁边安静地喝汤，目光在凛祢和冥香之间扫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中庭里有人在弹吉他，琴声混着谈话声和远处社团招新的喊声，被风卷起来，又散开。阳光照在桌面上，在瓷碗的边缘折射出一小圈柔和的光。
下午的课结束后，凛祢和士道一起走出教学楼，十香说要去找美九拿演唱会门票，折纸说要去图书馆还书，冥香说要回公寓写作业，各自分散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是暖的，带着初夏的气息。
“今天感觉怎么样？”士道问。
“很好。”凛祢说，“教室很大，食堂很热闹，教授讲课的时候会走到学生中间去——和我以前想象的大学一样。”
“你想象过？”
“嗯。”凛祢说，“休学的时候，偶尔会想大家在上什么课，食堂好不好吃，草坪上有没有人躺着看书。”她微微侧过头，“现在看到了，觉得比想象的还好。”
“是吗？”
“因为是真的。”她说，“不是想象，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她走在他身边，步调和来时一样稳。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柔的金色。风吹过的时候，几片新叶从树上落下来，落在他们身后的石板路上。
“士道。”凛祢开口。
“嗯？”
“今天能和你一起上课，我很高兴。”
士道看着她，她也在看他。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试探，只是很平静的、像是说了很多次的话。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过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我也是。”士道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