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佛拉克西纳斯舰桥。
灯光调得比平时亮了一些，但在早晨的日光透过舷窗渗进来之后，那些冷白色的灯光就显得有些多余了。舰桥中央的长桌被清理出来，上面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地图、一叠手写的笔记，以及几个空茶杯——它们刚才还是满的，只是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被反复端起又放下，现在已经见底了。
琴里站在长桌的一端，手中拿着记号笔，黑色缎带在发间紧束。她面前的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字和箭头，线条交错，像是正在生长的一棵树的分支。她的面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像是昨晚没有怎么睡。
“人齐了吗？”她问，目光扫过舰桥内。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已经在场。
十香坐在长桌左侧，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是那种很少见的认真。折纸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有她自己手写的批注，字迹小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行的间距都一样整齐。狂三靠在窗边，一只手的指尖搭在窗沿上，血红的眼眸半阖，像是在听，也像是在想。眼罩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没有说话，但她的独眼一直在扫视着黑板上的内容。四糸乃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四糸奈放在膝盖上，像是紧张，又像是在努力平静下来。七罪坐在她旁边，保持着萝莉形态，绿色的眼眸落在黑板上，嘴唇微微抿着。八舞姐妹并排站着，耶俱矢的手放在腰间的皮带上，夕弦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美九坐在靠近舷窗的地方，手中没有拿手机，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二亚坐在长桌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嗫告篇帙，书页上正在缓慢地浮现出一些文字，像是有人在页面的另一侧慢慢书写。六喰坐在稍远的地方，手中捧着一杯茶，茶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散去。冥香坐在靠近门的位置，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琴里确认了一遍人数，然后放下记号笔，双手撑在桌沿上。
“既然所有人都到了，那我们开始。”她说，“昨晚发生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凛绪拿走了钥匙，目前正在DEM大楼内，和白织在一起。我们从鞠亚的分析和凛祢提供的信息中，已经基本确认了以下几点——”
她转过身，用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中心的一个词：“钥匙”。
“第一，钥匙本身是凶祸乐园的核心。如果白织完全解析了它的结构，她能在现世中复制出一个和乐园性质相似的结界——一个完全由她控制的空间。”
她画了一条线，从“钥匙”指向“白织”。
“第二，白织目前可能正在分析钥匙。她绝对不会把钥匙还给凛绪——她只会‘用完’它。根据凛祢的说法，钥匙被完全解析之后，里面的灵力会被消耗掉，那朵勿忘我花会真正凋谢。”
她又在“钥匙”旁边画了一个叉。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凛绪现在在白织的掌控之中。她应该是相信白织能帮她实现‘永远和爸爸在一起’。她不是出于恶意拿走钥匙的——她是害怕。”
她放下记号笔，目光扫过所有人。
“所以我们的任务有三个。第一，把凛绪安全地带回来。第二，把钥匙拿回来。第三，在DEM的拦截中成功撤退。”
她顿了顿：“这不是一场战斗任务。这是一场‘带回任务’。我们的目标是带回一个人，和一件东西。不是摧毁什么。”
舰桥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十香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琴里，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琴里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重新拿起记号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条线，指向不同的方向。
“我来说一下分工。”她说，“折纸——战术规划和路线分析。”
折纸微微点头：“DEM大楼的公开结构图我昨晚已经调出来了。地下三层到地上十八层都有记录。白织的实验室在十八层，只有一部电梯能直达，楼梯间有监控和门禁。”
“你能规划出进入路线吗？”
“三条。一条快，一条稳，一条隐蔽。我会在会议结束后和鞠亚一起做模拟，选出最优方案。”
琴里在折纸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二亚——情报支持。我们需要DEM大楼内部的详细结构图，包括监控位置、巡逻频率和门禁类型。你的嗫告篇帙能查到这些吗？”
二亚没有抬头：“已经在看了。书页需要时间刷新，但我能看到一部分——大楼的设计图纸在市政档案里有备案。我需要再翻几页才能确认走廊的走向和通风管道的分布。”
“多久？”
“今天是赶不及了。明天上午之前应该能弄完。”
“那就明天上午。”琴里在本子上记下一笔，“六喰——开锁和突破物理障碍。”
六喰放下茶杯，轻声说：“六儿的封解主，可以打开门锁。但是只能开三次。三次之后，需要休息。”
“三次够用吗？”琴里问。
折纸接口：“从地下停车场进入十八层，中间有两道安全门。如果加上电梯的备用通道入口，最多三个。够用了。”
琴里点了点头：“七罪——伪装潜入。”
七罪抬起头，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紧张：“我……我可以变成DEM员工的样子。但只能在近距离不被仔细看的情况下有效。而且赝造魔女的声线模拟没有以前那样好了，如果对方和我说话超过三句，可能会露馅。”
“不用你主动说话。”琴里说，“你只需要混过地下停车场的门禁，把一条安全通道打开就行。我们会在你后面跟进。”
七罪咽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琴里说，“是能做到。”
七罪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嗯。”
琴里转向八舞姐妹的方向：“耶俱矢，夕弦——制造干扰。”
耶俱矢向前迈了半步：“吾之疾风可以打乱对方的阵列！让他们无法瞄准！”
“我的风也可以。”夕弦说，“方向不稳定，但正因如此，很难预测。”
“不需要你们正面迎敌。”琴里说，“只需要在行动开始后，在大楼外围制造一些‘异常现象’——让DEM的系统以为有多个目标同时在移动。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就够了。”
“明白！”耶俱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多的兴奋。
“明白。”夕弦的语气没有变化。
琴里转向美九：“美九，声波干扰。”
美九放下交握的手：“人家可以用歌声干扰对方的注意力……但范围比以前小了很多。而且声音太大的话，人家自己的喉咙会受伤。”
“不需要你全程输出。”琴里说，“只需要在折纸标记的几个节点位置，用声音打乱他们的通讯。短时间就够了。”
美九点了点头：“那就好。”
琴里转向四糸乃：“四糸乃——防御护卫。”
四糸乃轻轻抱紧了四糸奈：“……冰结傀儡可以挡住一些攻击，但它的动作比较慢。我会尽量不让它摔倒的。”
“不需要它冲刺。”琴里的声音柔和了一点，“只需要在撤退的时候，用它挡住走廊的一侧，给我们争取几秒钟就够了。”
四糸乃像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琴里转向狂三和眼罩三：“狂三——正面牵制和影子机动。”
狂三从窗边直起身：“影子通道可以覆盖大楼内三分之一的区域。但前提是那些地方有足够的阴影。”
眼罩三开口了：“如果影子通道被切断，我会直接带凛绪从物理通道撤退。”
“你能保证不被发现吗？”
眼罩三的独眼微微眯起：“对于我来说，被发现也没关系。只要不被抓住就行。”
琴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十香——主攻手。”
十香坐直了身体，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认真到几乎不像是她的光：“我的鏖杀公可以斩开灵子结界。如果需要打破墙壁或者突破封锁，我会出手。”
“不用你第一个出手。”琴里说，“你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如果遇到灵子屏障，你来处理。但要等我们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目标。”
十香没有反驳，只是点了一下头。
琴里转向冥香：“冥香——感知死气和陷阱处理。”
冥香抬起头：“我能感觉到DEM可能设置的灵子陷阱。它们的结构有时候会留下类似死气的残余……虽然和真正的死气不一样，但接近。”
“如果有陷阱，你能处理吗？”
“不能完全清除，但我可以用死气覆盖它，让它暂时失效。”她顿了顿，“如果有人受伤，我也可以帮忙。”
“复活？”琴里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
冥香沉默了一会儿。“……只要还有灵魂残留在体内，我可以让心脏恢复跳动。但如果灵魂已经走了，我也做不到。”
舰桥内安静了几秒。琴里移开了目光：“那就希望用不上。”
她看向角落里的鞠亚影像：“鞠亚，你负责AI辅助。地图更新、通讯支持、监控画面切换——我需要你盯着DEM的外部通讯，在行动前给我们留出窗口。”
鞠亚的影像微微点头：“明白。我会实时更新他们的巡逻频率和人员分配。”
最后，琴里看向站在长桌边一直没说话的凛祢：“凛祢，你和士道负责心理引导。”
凛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凛绪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如果她感到害怕，她会用灵力反弹接触。她可能不会故意伤人，但她的恐惧会让她下意识地防御。所以你们不能强行靠近她。”
“那要怎么做？”士道问。
“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去抢东西的。”凛祢抬起头，“让她知道她不需要用钥匙来留住任何东西。”
琴里看着凛祢，像是确认她已经说完。然后她转向士道：“士道，你会和她说话。”
“我知道要说什么。”士道说，“我还记得她的名字。”
琴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那分工就是这样。二亚拿到结构图之后，折纸会进行模拟。明天晚上，我们行动。”
她放下记号笔，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十香的坚定，折纸的平静，狂三的从容，四糸乃的紧张和努力，七罪的犹豫和点头，八舞姐妹的站姿，美九握紧又松开的手指，二亚低垂的视线，六喰捧着的杯沿，冥香的目光，眼罩三的沉默，凛祢垂落的发梢，以及士道的表情。
“明天的行动，”琴里说，“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接人的。”
舰桥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声动了一下椅子，又有人站了起来。会议结束了。但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任务，走向各自需要准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