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命运的契约

作者:栞栞你的 更新时间:2026/7/7 10:11:18 字数:8683

七月七日,天宫市。

这一天,空气里有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更稀薄的、像是有人把无数细小的愿望碾碎了洒在风里的气息。街边已经插满了竹枝,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短册,风一吹,那些纸条就像一群停下来的蝴蝶,轻轻晃动。

时崎侦探社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桌面上,在木纹表面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狂三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红茶,血红的眼眸半阖,像是在享受一个不需要做任何事的下午。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针织衫,领口露出了一小截锁骨,在阳光的斜照下微微泛着暖意。

眼罩三站在她身后,手中没有枪,也没有任何武器。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的字很小,但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发出纸张摩擦的轻响。

“‘我’,‘我’说今天有委托?”

“嗯。”狂三抿了一口茶,“早上收到的短信。委托人约了下午三点见面。”

“什么样的委托?”

“说是和七夕有关的诅咒。具体内容等见面再说。”

眼罩三翻了一页书:“‘我’接委托的时候,总是喜欢保持神秘感。”

“这不是神秘感。”狂三放下茶杯,“这是仪式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是轻而稳的节奏,在木质地板上有规律地响起,随后门被推开了,士道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雨伞,虽然外面并没有下雨——他解释说是出门的时候碰上了楼上浇花滴下来的水。他刚把雨伞靠在墙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狂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士道桑,来得正好。今天下午有一个委托,我一个人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士道直起身:“什么委托?”

“一个诅咒婚契。”狂三说,“听起来很适合七夕,不是吗?”

士道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诅咒婚契?”

“嗯。委托人发来的短信上只写了这几个字,说希望我来调查。具体内容要当面谈。”

士道想了想:“如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好。”狂三微微一笑,“那就一起吧。”

眼罩三合上了书:“那我也去。”

“‘我’不用去。”狂三说,“我们一起去,那委托费怎么分?”

“我不需要钱。”

“那‘我’需要什么?”

眼罩三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狂三身上,又落回书页上。然后她重新翻开书,说了一句:“……算了,我一个人守家。”

她翻了一页。但她在翻页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捕捉到。

下午三点,委托人准时来了。

她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女性,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领口系得很紧,像是在进门前刚刚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她的手指一直搭在包带的边缘上,不断地捏紧又松开,像是一只在反复确认自己心跳的节拍器。她带来的东西,是一个很旧的木盒子。盒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表面的漆面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纹。盒盖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划痕,像是曾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她将盒子放在桌面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是我的祖母留下的遗物。她去世之前,告诉我这个东西不能打开,说里面封着一个诅咒。”

“诅咒?”

“她说是‘婚契’。不是普通的婚约,而是一种一旦成立就无法解除的契约。她说她的祖母——我的曾祖母——就是因为这份契约,一生都困在了一段婚姻里,直到死都没有离开过。”

狂三轻轻触碰了一下盒子的表面:“你打开过吗?”

“没有。我害怕。”

“那你现在为什么想调查它?”

委托人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包带边缘反复摩挲着,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因为我也快要结婚了。我想知道,这份‘诅咒’会不会影响我。”

狂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那个木盒,指尖在盒盖边缘缓慢地滑过,像是在感受那些被时间磨出的纹路:“……我知道了。这份委托,我接了。”

委托人走后,侦探社里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盒表面投下几道平行的光带。狂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盒盖的边缘。木盒的锁扣已经生锈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氧化。

“士道桑,”她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知道。”士道说,“但既然接了委托,那就打开看看。”

狂三的手指在盒盖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她微微用力。木盒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响声——锁扣弹开了,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盒盖掀起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和干燥木料的气味涌了出来,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呼吸被释放了。里面躺着一张叠好的纸,纸的边缘已经泛黄,颜色接近于干枯的落叶。纸张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曾经被折叠过很多次,又在某个角落存放了很久,每一次叠痕的边缘都泛着浅褐色的痕迹。

狂三将它展开。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已经褪成了淡褐色,像是时间缓慢地吸走了它的浓度。字体工整而纤细,带着一种刻意追求精致的古老痕迹——笔画的起落都带着优雅的弧度,仿佛书写者在落笔时就很清楚这份文字的重要性。狂三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血红的眼眸在纸面上缓慢移动。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了认真,然后变成了专注,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确认的神情。

“怎么了?”士道凑过来。

“这上面说——”狂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不是诅咒。这是古代魔术师使用的婚契,用于契约女方——也就是妻子。只有当女方将男方视作唯一的结婚对象的时候才会生效。如果不是真心的,契约会自动失效,并向签订者施以反噬。”

“所以它确实是一种诅咒?”

“只有在‘并非真心’的情况下才是诅咒。但如果双方都是真心——”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她念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纸张表面的字迹忽然开始发光了。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更像是墨迹本身变得浓稠了,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流,细密的金色纹路沿着那些古老的字迹逐渐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纸张深处渗出来,沿着笔画的轨迹向前推进,照亮了那些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文字。那些金色纹路沿着纸面移动到了狂三的手指上,缠绕过她的指尖,攀上她的手腕,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穿过她的肩膀,停留在她胸口的上方。另一道纹路从纸面上浮现,以同样的路径流向了士道。士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但那些纹路的速度比他的动作更快。它们缠绕上他的手指,穿过指缝,攀上他的手腕,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像是一条正在寻找归宿的河流,最终停在了他胸口正上方的位置。

“这是什么?”士道问。

狂三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她皮肤表面缓慢流动的淡金色纹路:“……这就是婚契。”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士道脸上:“它正在绑定我们。在我看到它的时候,契约已经生效了。”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两人胸口的位置短暂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渗入皮肤下方,然后慢慢消失,像是一道被轻轻合上的门。纸张上的字迹正在缓慢地变淡,像是有东西正在从纸面上被抽走——那些曾经清晰的字迹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颜色,从深褐变为浅褐,从浅褐变为浅灰,最后几行字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空白的、泛黄的旧纸。狂三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沉入了皮肤下方,看不到任何痕迹。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极轻的、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连接着她和士道的胸口,在呼吸时产生轻微而持续的牵引力。

“士道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很少在别人面前流露的柔和,“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我感觉到……”士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身体里流动。”

“那是契约在稳定。”狂三说,“它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被绑在一起了。”

“绑在一起?”

“嗯。”狂三抬起眼,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她将那份契约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像是正在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第一,生命绑定。一生俱生,一死俱死。只要一方还活着,另一方就不会真正死去。如果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在同一瞬间死去。”

“第二,意识互通。可以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共享记忆片段。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可以直接看到对方经历过的事情。”

“第三,情绪共鸣。无法屏蔽。你的开心、难过、恐惧、安心——我都会感觉到。反之亦然。”

“第四,感知共享。我可以看到你的视野,你也可以看到我的。你眼中看到的世界,和我眼中看到的世界,会有一部分重叠。包括任何你看到的画面。”

“第五,伤痛同步。一方受到的伤害,另一方会共同承受。我可以感受到你的伤口,你可以感受到我的。同样——如果你受伤了,我也能感觉到那种疼痛。”

“第六,意志共振。在关键时刻,可以在短时间内共用身体施展合击技。我们的动作会完全同步,不需要沟通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七,契约共生。不可剥离。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解除这份契约。死亡不行,时间不行,其他任何形式的干涉也不行。”

“第八,精神伤害共同承担。只要一方灵魂不灭,另一方灵魂也不灭。即使肉体会被摧毁,只要灵魂还在,就能通过另一方的灵魂维持存在。”

“第九,灵力反哺。你体内封印的精灵灵力会回流到我身上。我的刻刻帝应该会恢复一部分能力,曾经无法使用的刻度可能会重新亮起。”

“第十,命运线纠缠。我们的命运会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转世多少次,我们都会找到彼此。”

狂三说完最后一条,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咽声。

士道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衬衫的纽扣上,像是在想要确认那些金色纹路是否真的还在。但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他只是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牵动感,像是一根被轻轻拉着的线,正在将他和另一个人的心跳缓慢地同步。

“……所以我们现在——”他开口了,“是绑在一起了?”

“绑在一起了。”狂三说,“而且是灵魂层面的绑定。死亡也无法解除。”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狂三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然后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正在确认一件她自己也不太敢完全相信的事情:“我感觉到你心跳的频率。很快。你在紧张。”

“我在紧张,因为你在紧张。”

“我紧张?”狂三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击中了什么柔软的地方,“我哪有紧张——”

“你在紧张。”士道说,“因为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狂三轻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笑,没有距离感,没有藏在嘴角的刻意,更像是一个人真正感到惊讶和温暖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阿拉阿拉,”她说,“看来这份契约还挺诚实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站定,微微侧过头:“那——既然我们已经签订了婚契,士道桑是不是应该对我做一些丈夫对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比如?”

“比如,称呼我为‘我的妻子’。”

士道张了张嘴,那个词卡在他的喉咙里,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了微小的音节,然后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太——太快了。”

“那叫‘契约兽’也行。”

“那个更奇怪。”

“那就叫‘狂三’就好。”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光,“我不着急。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士道桑,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刚才说你不希望把我当成‘契约兽’。”

“……是的。”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士道沉默了。他能感觉到狂三的心跳正在缓慢地变得平稳,像是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是——”他说,“很重要的人。”

狂三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很重要的人?”

“嗯。重要到我不想让你消失。”

狂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是士道很少见到的一种笑容,不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不带着任何刻意的修饰,只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后发自内心的放松。她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士道桑愿意承认,我是你的妻子?”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正在等待确认的血红眼眸,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平静:“你不是‘契约兽’。你是狂三。是我愿意珍惜的人。”

“……那你愿意娶我吗?”

“我——会和你结婚。不只是你。”他看着她,“我会和所有人——和你们每一个人——都在一起。你们没有顺序,没有先后,没有谁能被取代。我会娶你们每一个人。”

狂三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即使我已经有了这份契约?”

“即使你有了这份契约。你只是——有了一份特别的联系。不代表你排在其他人的前面。但你确实在我心里,有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

“那是什么位置?”

“是——‘第一个和我签订灵魂契约的人’。”

狂三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她笑了:“这个说法,我接受。”

她向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他,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认真:“士道桑,既然我们已经签订了婚契,我也该认真考虑一下我们未来的生活安排了。”

“……生活安排?”

“嗯。”狂三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他领口边缘,“我仔细想过了。你不需要为生活操心。我可以工作养活你。你只需要好好享受生活就好。”

士道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养你。”狂三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我可是独立女性。有自己的侦探社,有自己的情报网,有自己的收入来源。虽然比不上拉塔托斯克的规模,但养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狂三的手指沿着他的领口轻轻滑过,停在他锁骨的位置,“你以前总是照顾所有人,为所有人付出,从来没有时间好好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你可以想了。你不需要担心钱,不需要担心生活琐事,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指尖在他锁骨处停了片刻,然后她收回手,退后一步,嘴角依然带着那抹弧度:“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工作,我也不会拦你。只是你要知道——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照顾你。”

士道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正在缓慢地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认真思考她说的每一个字。

“……你是认真的?”

“我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你以前开过很多玩笑。”

“那种是为了让你放松。这一次是认真的。”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他握住:“走吧。”

“去哪里?”

“去拍照。去拍一张——真正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照片。”她回头,“就像高中那年七夕一样。”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不需要准备好。”狂三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等拍完照片,我再考虑怎么安排我们的生活。”

她没有直接说“婚后生活”,但这个词仿佛已经轻轻地悬在了空气中,像是被风吹到半空的一根羽毛,缓缓飘动着。

“……走吧。”士道说。

狂三转过身,推开了侦探社的门。黄昏的光线从门口涌了进来,将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回过头,血红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和那些正在被晚风吹动的短册。

“士道桑。”

“嗯?”

“你刚才没有拒绝我养你。”

“……我没有拒绝。”

“那你已经答应了。”

“我没有说‘好’。”

“你也没有说‘不好’。”狂三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弧度,“那就是默认了。”

士道没有再回答。但他也没有反驳。他看着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被夕照染成暖橘色的光落在她身上,从发梢到肩线到裙摆的边缘,像是一幅正在被精心描绘的旧画。他向她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狂三的手指轻轻合拢,在他的掌心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拉着他的手,走进了那片正在变深、变暖、变柔软的暮色之中。

黄昏的光线里,风正在吹动街边那些挂满短册的竹枝。颜色鲜艳的纸条在风中旋转飘荡,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那些愿望的颜色依然鲜明。狂三拉着他的手,穿过街道,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正在向夜空升起的许愿声,像是穿过了无数个七夕的夏夜,最终来到了一间照相馆的门口。

那是天宫市老城区的一间店面,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几张旧照片,大多是黑白或褪色很淡的彩色。门框上方的招牌写着“七福写真馆”,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像是开了很多年的那种老店铺,门框边缘的木漆已经起翘,露出了下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老木料。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和显影液的气味扑面而来。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抬头看了狂三一眼,然后又看了士道一眼,像是认出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确定。

“你们是来拍照的?”

“是的。”狂三说,“和服,内景。”

老妇人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走向店内的更衣室。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件白色的和服出来了。那是一套白无垢——日本传统的新娘礼服,面料是光滑的丝绸质地,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一层被月光浸透的霜。裙摆很宽,垂落时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柔和的白色弧线。

“这是你的尺码。”

狂三接过那件白无垢,低头看着它。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刺绣的纹路,像是在确认它的质地和温度。“士道桑,你也去换一下衣服。”老妇人说,“你的在那边。”

士道走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那是一件深灰色的和服,配着浅色的羽织,利落而端正。他站在摄影棚的中央,面对着已经架好的老式照相机和一块褪色的背景布。摄影棚里有一股淡淡的旧纸和灰尘的味道,像是在时间中静止了很久。

狂三从更衣室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白色的白无垢在她身上显得很合身——腰间的带子系成了一个精致的结,垂落在身后,长长的裙摆覆盖了她的脚踝,在木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她的长发被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妆容很淡,只有嘴唇带着些许湿润的粉色光泽。她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眸在灯光下带着一种柔和的光芒,比平时少了很多锐利和距离感,更像是一池正在缓慢融化白雪的湖水。

她在背景布前站定,和他并排。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握住,力度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她等了很久的事情。老妇人走到旧式照相机后面,将一块黑布盖在头顶,弯腰看向取景框。她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声音从黑布下传来,带着一种老旧的回响:“靠近一点。”

狂三向士道的方向靠了靠。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她的手依然在握着他的手。

“再近一点。”老妇人说。

狂三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她的嘴唇在接触他脸颊的那一瞬间,带着一种微凉的温度,而她的眼眸微微弯起,在快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那双血红的眼眸中倒映着摄影棚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一颗正在被点亮的小小蜡烛。闪光灯的光在白墙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熄灭。像是有人把一颗极小的星星握在了手心里,又轻轻松开。

相片是在三天后取到的。狂三将它带回了五河家,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茶几正中央,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相框是银色的,边框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照片中的狂三穿着白无垢,微微踮起脚尖,嘴唇贴在士道的脸颊上。她的眼眸微弯,背景是褪色的旧布幔,灯光柔和地落在两人的轮廓边缘,像是给那个瞬间镀上了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暖意。

第一个看到它的人是琴里。她刚从玄关走进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相框上,然后停住了。她站在原地,珍宝珠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像是在口中反复确认那个画面的真实存在,然后她弯腰捡起那颗掉到地上的糖,声音带着一种被她自己压住的笑意:“你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会让整个五河家——不,整个拉塔托斯克——爆炸?”

“想过。”狂三说,“正是因为想过,我才拍。”

第二个到的是十香。她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声响:“这是什么?!”

“我和士道桑的婚纱照。”狂三靠在沙发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哦,对了——我们已经灵魂绑定了。只要一方活着,另一方就不会死。可以共享记忆、视野、情绪、伤痛,还能共用身体。另外——士道桑也承认了会娶我们所有人。”

十香愣了一下:“等一下——娶我们所有人?”

“嗯。”狂三说,“但我是第一个签订灵魂契约的。”

十香的紫色眼眸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落在那张照片上,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然后她说:“那——婚纱照,我也要拍。”

琴里转向士道:“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个决定?”

士道站在客厅中央,面对所有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在七夕那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让我从你们中间选一个人,我做不到。所以我不选。我会和你们每一个人在一起。”

“具体怎么做到?”琴里问,“你打算和所有人结婚?”

“我会和每个人结婚。没有先后,没有顺序,没有谁能被取代。我只是——会以不同的方式对待每一个人。”

“那狂三呢?她和你签了灵魂婚契。”

“她和我的连接比其他人都更深,但这不代表你们的位置更轻。”

狂三在窗边轻笑了一声:“这个回答,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周全。”

折纸的声音从沙发边缘传来:“我需要确认——‘娶每一个人’是字面意义上的婚姻,还是象征意义上的承诺?”

“我会和你们每一个人举办仪式。”士道说。

美九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那人家想要一场穿婚纱的婚礼!”

“可以。”

“那我也要!”十香的声音立刻紧跟了上来。

“可以。”

“那我排在十香后面。”美九说。

“不要擅自决定顺序!”十香抗议。

“那你说怎么决定?”

“抽签。”

“抽签作弊的太多了。”

“我不会作弊!”

“你上次抽签的时候,抽到了和士道约会三天,结果你连续作弊了三天。”

“那是意外!”

“意外重复了三次就不是意外了。”

八舞姐妹对视了一眼。耶俱矢低声说:“那我们呢?”

“你们也会有自己的位置。”士道说。

“那位置是分开的还是合并的?”耶俱矢问。

“可以是分开的。”

耶俱矢看了夕弦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们可以等。”

夕弦说:“我们可以在同一天举行。顺序不分先后。”

美九眨了眨眼:“那如果是同一天,你们谁先走红毯?”

“可以同时走。”夕弦说。

“两条红毯?”

“两条红毯。”

四糸乃从沙发的边缘探出小半个身体:“那……我也想……”

“可以。”士道说。

四糸乃的脸微微泛红:“……那我可以穿白色的裙子吗?”

“你想穿什么都可以。”

七罪从四糸乃身后探出头:“那……我也是……”

“可以。”

美九的声音中带着惊叹:“那以后五河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很热闹。”二亚总结了一句,“而且会一直这么热闹下去。”

六喰安静地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开口。等到所有人的声音都稍微低了一些之后,她放下茶杯:“六儿也想拍照。”

“和官人一起拍?”

“嗯。只要有官人一起就行。”

“可以。”士道说。

冥香站起来,走到士道面前,在他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她退开,表情依然认真而清晰:“生物学上也确认过了。我会等你履行承诺。不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十香喊道:“那我也要亲!”

“排队。”折纸说。

“怎么又要排队!”

“因为刚才你说了要排队。”

“那是婚纱照!不是亲!”

“都是同一种行为。”

“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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