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町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打开灯,把从便利店买的饮料放进冰箱,然后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整理自己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五河有女儿了。
五河有女儿了。
五河有女儿了。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那句话还在。他又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句话还在。他坐直身体,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藤袴美衣。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殿町?你放假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急促的、像是正在读什么书的节奏,“我和亚衣她们正在吃刨冰,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们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吧?”
殿町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美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能不会相信。”
“……什么事?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更夸张。”
“那你快说啊!真是受不了啊——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慢?”
殿町深吸了一口气:“五河有孩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美衣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控制语速的、缓慢的试探:“你再说一遍?五河?五河士道?”
“就是他。”
“有孩子了?你是说——他有一个孩子?”
“对。一个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女儿。今天我遇到他了,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他的妻子是他的青梅竹马,带着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叫他爸爸。叫得很自然。”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然后美衣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正在快速升温的兴奋响了起来:“——五河士道居然有女儿了?!而且是和青梅竹马的妻子生的?等一下——他的妻子长什么样?好看吗?那个孩子长什么样?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提过?——真是受不了啊!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有当场打电话给我!”
“我当场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刚回到宿舍。”
“那你为什么不跑快一点!”
“……我跑不过信号。”
美衣语塞了片刻,然后她换了一个语气:“……那个孩子——她长什么样?”
“粉色头发。和她妈妈一样。”
“粉色?是染的吗?”
“不像是染的,是很自然的那种浅粉色。”
“那她叫他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语气?是那种——临时被教的——还是真的很自然的?”
“很自然。不像是排练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美衣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冷静:“殿町,你觉得她是真的吗?我是说——不是收养的,不是亲戚的孩子,是真的他的女儿?”
“如果是收养的,一般不会叫‘爸爸’叫得那么自然。而且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他是我爸爸’,说得很认真。”
“那——那他的后宫团呢?她们知道吗?”
“知道。他说十香她们都知道。”
“都知道?!夜刀神十香知道?鸢一折纸知道?时崎狂三知道?——真是受不了啊!她们居然都没有离开他?他可是已经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啊!”
“他说她们都知道。”
“那他的妻子——那个青梅竹马——她是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很温柔。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而且——”
“而且什么?”
“她长得很好看。”
“有多好看?”
“就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你会先看到她,然后才会注意到旁边的人。”
美衣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决断的力度:“殿町,我要挂电话了。等一下——不,你先别挂,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亚衣和麻衣。”
“你打算怎么告诉她们?”
“就直接告诉她们!这种事情不是电话里能说完的——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真是受不了啊!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消化!”
“……你打算去找五河?”
“当然要去!”美衣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热度,像是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平时的文雅了,“他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上次见面还在他在内衣店给时崎狂三挑选内衣。现在他居然有了一个女儿——我得去确认一下!看看那个孩子长什么样,看看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他的女儿看起来五六岁,也就是说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孩子了!真是受不了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装作没听说过的事情!”
“你还没见过她。”
“但是粉色头发!五六岁!叫爸爸!光是这些关键词加起来就已经很值得去看了好吗!真是受不了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好吧。”殿町沉默了一瞬,“那明天我先联系他,确认他有没有时间——而且他妻子也说了欢迎。”
“那约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
“暑假第一天!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美衣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我挂了!我现在就给亚衣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间小小的家庭餐厅里,三个女生围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面上摊着一本菜单,但没有人看。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藤袴美衣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她的身材娇小,坐在卡座上脚够不着地面,但她没有在意。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长度及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她放下手机:“我刚刚跟殿町确认过了。五河君确实有一个女儿。”
坐在她对面的亚衣放下手中的饮料杯,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烫着波浪卷,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眼影是明亮的粉色,嘴唇涂了淡色的唇彩。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夏天来了”的气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再说一遍?五河士道?”
“就是他。”
“他什么时候有女儿的?”
“殿町说大概五六岁。”
“五六岁?”亚衣的声音带着一丝正在努力计算的缓慢,“那意思就是他高中的时候就——”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道需要仔细思考的算术题:“他今年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一年。如果他的女儿五六岁,那他在初中——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十二三岁当爸爸?!”
“殿町是这么说的。”
“那孩子——真的是他的亲生的吗?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收养的——”
“她叫他爸爸,叫得很自然,殿町说。而且旁边还有他的青梅竹马妻子。他们三个人一起在街上走,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亚衣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缓慢地吐出一句话:“……那个来禅高中的酒池肉林之王,居然在初中时期就已经当上爸爸了?”
“按照殿町的描述,是的。虽然具体时间他也没说清——但看起来,他女儿确实是那个年纪。”
坐在最里面的麻衣一直没有说话。她看起来很普通——深棕色的直发,没有任何明显的妆容或服饰特征,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像是可以从任何班级里找到的那种普通女生。但她此刻的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正在消化信息的思索:“那他女儿现在住在哪里?和他一起住吗?”
“殿町说是一家三口一起。”
“那——他的后宫团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殿町问了,他说她们都知道。”
“都知道?”亚衣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十香她——我是说——她没有生气?”
“据说没有。”
“那折纸呢?她可是那种会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的人啊!她难道没有——”
“我不知道。殿町没有细说。”
麻衣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他现在——有妻子、有女儿、有后宫团、而且后宫团知道彼此的存在——这是一个放在任何现实社会都会让人质疑真实性的关系结构。”
“但他做到了。”美衣说。
“他做到了。”麻衣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亚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那——我们明天去看看他?”
“我已经决定要去了。”美衣说,“而且是直接去。我已经让殿町告诉他我们要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麻衣问。
“说什么?”
“就是——‘嗨,听说你有女儿了,我们来看看?’这样说会不会有点直接?”
“那就说‘我们路过’?”
“你家住城市另一边,路过不了。”
“那就说实话——我们就是来看他女儿的。”
“你觉得他会愿意让我们见她吗?”
“他是五河士道,他不会拒绝。”美衣说。
“……你说得对。”麻衣点了点头,“他不会拒绝的。”
亚衣坐直身体,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我想去买一件新衣服。”
“为什么?”美衣问。
“因为我们要去看一个已经有女儿的五河士道。总不能穿得和高中一样。”
“那我也要。”麻衣说,“我最近胖了两公斤,穿什么都不太好看。”
“你本来就不胖。”
“但是穿新衣服会让人看起来状态更好。”
“你们也太认真了。”美衣说,“我们只是去看一眼他的女儿,又不是去参加他的婚礼。”
“那你呢?”亚衣问,“你打算穿什么去?”
美衣沉默了片刻:“……我会穿那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
“你还说我们认真。”
“那是两回事。”美衣推了推眼镜,“我只是觉得——见一个已经有女儿的高中同学,还是应该稍微注意一下形象。”
夜风吹过家庭餐厅的窗外,街灯正在一排一排地亮起来。亚衣望向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他的女儿——应该是很可爱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后宫团都愿意留下来。”亚衣说,“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愿意留下来的人——他的孩子应该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