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士道是被一阵温和的、带着茶香的呼吸弄醒的。
一种柔软的、带着体温的重量正贴在他的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际,指尖微微蜷曲着,像是正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消失。他的后背贴着一具温暖的身体,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起伏都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他花了几秒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他缓慢地转过头。
金色的长发正铺散在枕头上,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阳光浸泡过的丝绸,在他肩头垂落。她的面容安静地侧向他,睫毛在晨光中投出细碎的阴影,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美梦。她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奶牛内衣——白色的底,黑色不规则斑点,领口是圆形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星宫六喰。
她正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安稳的姿态睡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际,呼吸平稳,仿佛这就是她本该在的位置,仿佛她已经以这样的姿态在他身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士道看着她,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六喰,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喰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更明显的弧度:“六儿在凌晨三点左右过来的,因为那时的夜色最安静,适合确认官人还在。”
“……你一直在看着我睡觉?”
“看了大约三个小时。”六喰终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眸中映着晨光,“因为官人睡着时的表情,比醒着时更放松。六儿喜欢看官人放松的样子。”
“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但不想睡太久,因为醒来的时候,想看到官人还在身边。”她说着,收紧了搭在他腰际的手臂,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声音柔和而笃定,“六儿已经冷落了太久了。一直以来,六儿都在看着官人和姐妹们的约会——和折纸的、和狂三的、和八舞的、和七罪的、和十香的、和冥香的——每一个人的约会,六儿都看在眼里。”
“……你有在数?”
“没有刻意去数。但每一场六儿都记得。因为每一场都会让六儿觉得,轮到六儿的日子——还没有来。”她顿了顿,“所以今天,六儿主动来了。今天轮到六儿了。”
士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侧过身,面对着她:“那你想去哪里?”
六喰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正在缓慢加深的弧度,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天光:“六儿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早上八点,两人走出了五河家。六喰走在士道的左侧,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垂落在膝盖上方,露出白皙的小腿。她的金色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落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耳畔,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引导着这个约会的方向。士道跟着她的步伐走在旁边:“六喰,我们要去哪里?”
“山里有座寺庙,六儿以前去过一次。”六喰说,“那里很安静。适合慢慢走。”
电车大约坐了二十分钟,又沿着山路走了一段。路边的树木开始变得密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路面上,形成无数细碎的、正在移动的光斑。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六喰的步伐没有变快,但她走路的姿态变得更加放松了。寺庙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不大的木结构建筑,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门口立着一座长满青苔的石灯笼。殿门半开着,能看到殿内的木质地板被擦得发亮。
六喰在殿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微微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一段正在缓慢沉淀的水面。
“……你经常来寺庙吗?”士道问。
“不常来。”六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殿门内昏暗的光,“但六儿喜欢寺庙的气息。安静,缓慢,不会被追赶。”
她侧过头看向士道:“官人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安静。”
“那就好。”六喰说,“因为六儿想让官人知道——六儿喜欢的是这种安静。不是那种需要很多话才能填满的安静,而是即使不说话也可以一起待着的安静。”
她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士道在她身边坐下。山风从树梢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钟声,像是有人正在为某件事做着缓慢的标记。
“官人,”六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六儿其实不太会说话。不像狂三那样会用很多词来描绘心思,不像十香那样会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像冥香那样会用社会学分析来解释自己的选择,也不像折纸那样会把一切都写成计划表。”
“但六儿有自己的方式。”她侧过头看着他,“六儿的方式,就是安静地待着。泡一杯茶,坐在旁边,不说话——但一直在。”
“六儿知道官人不会忘记六儿。但六儿还是想确认一下——官人会不会把六儿排在最后?”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六喰没有追问,但她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很轻,像一片正在被风缓慢推动的叶子,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那就够了。”
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温和起来,风也在缓慢地变凉。六喰说附近有一片茶园,两人沿着一条被树叶覆盖的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茶树沿着山坡的弧度排列,每一行都修剪得整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深绿的光泽,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诗歌正在缓慢地展开自己的篇幅。
六喰在茶园边缘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延伸向远处的绿色:“六儿喜欢茶。因为茶是安静的。不需要很多话,不需要很多动作——只需要等。等水烧开,等茶叶舒展,等温度刚刚好。”
“你平时泡茶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想很多事。”六喰说,“但最主要的——是等官人回来。”
“等我回来?”
“嗯。因为官人总是在忙。忙着和她们相处,忙着做很多事。”她的语气平淡而认真,“所以六儿就在家里泡茶,等官人回来的时候,能喝到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她转过身看着他:“今天——官人不用急着回去。”
傍晚时分,两人下了山,回到了天宫市。街灯正在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六喰的步伐依然不快,但她走路的姿态比来时更加轻松,像是已经把想要说的话都放在了合适的位置。她在一家小餐馆前停下脚步:“六儿想和官人在这里吃晚饭。这家的茶泡饭,六儿以前吃过一次,很好吃。”
两人走进店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六喰点了两份茶泡饭和几碟小菜,等待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空:“今天——六儿很开心。”
“开心就好。”
“六儿不是那种会说很多话的人。但六儿想告诉官人——即使不说话,六儿也在想官人。”
“我知道。”
“真的知道?”
“真的。”
六喰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就好。”
吃完晚饭后,两人回到了五河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回了各自的房间。凛祢留了一张纸条:“厨房有热水,茶在柜子里。”六喰看了那张纸条片刻,然后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六儿去洗澡了。官人先在客厅等一下,六儿洗完就下来。”
水声从浴室里传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水声停了,浴室的门被推开了,六喰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正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滴水,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湿痕。她穿着那件黑白相间的奶牛内衣——白色的底,黑色不规则的斑点,领口是圆形的,布料贴合着她的轮廓,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湿润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步伐很稳。她穿过客厅,走到士道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持续的、不容拒绝的确认感。士道被她推倒在沙发上。
六喰随之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臂:“六儿今天——要侍奉官人。”
“六喰——”
“六儿已经等了很久了。”她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看到官人和折纸在一起,和狂三在一起,和八舞在一起,和七罪在一起,和十香在一起——每一次,六儿都会想,什么时候能轮到六儿?六儿不想再等了。”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今天,六儿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官人——六儿也在。”
她没有等他回答,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嘴唇上,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清香和湿润的余温,像是被保存了很久的花瓣,在恰到好处的温度里缓慢地松开自己的边缘。
“六儿不需要很多话,也不需要很多动作。”她的声音低而清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为他描摹一条安静的路径,“六儿只需要官人在。”
她再次吻住他,这一次更深,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已经学会了她的温度。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耳畔,停留在颈侧,带着一种她独有的、不急不躁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即使她平时很少说话,属于她的这份心意也从未停止过生长。她不需要他被什么牵着走,她只是想让他在这个夜晚的某一段安静的光线里,好好地看见她——“六儿的爱,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