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河家的精灵们正在为晚上的花火大会做准备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木质地板和茶几表面,在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客厅里被清理过了,茶几上的杂物被收拾干净,沙发靠垫被重新摆正,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水流和杯碟相碰的声响。那是凛祢在准备茶,她的动作规律而轻柔。
士道坐在沙发上,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已经洗过澡、换好衣服。他坐在客厅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人群,觉得今天应该会很热闹——虽然平时也很热闹,但今天的热闹不太一样。
凛祢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茶,放在士道面前的茶几上:“今天大家都会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被她们拉着到处走。”
士道想了想:“……确实需要准备。”
凛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向走廊:“凛绪换好衣服了吗?”
“换好了——!”凛绪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比平时更高一些,带着那种孩子特有的“我准备好了”的确信感。她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小了一些。
凛绪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浴衣,上面印着细小的白色花朵图案,像是正处在盛放与褪色之间的花瓣,颜色很淡,和她头发的颜色形成一种柔和的呼应。浴衣的腰带是白色的,系成了一个端正的结,垂落在背后。她的步伐比平时更小——像是正在适应浴衣下摆的宽度。她走到客厅门口,在门槛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士道:“爸爸,穿浴衣的时候不能跑,对吧?”
“最好慢慢走。”
“那我可以走快一点点吗?”
“可以走快一点点。”
凛绪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了“走快一点点”的许可范围。她慢慢地走进客厅,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在认真走路”的仪式感。她在士道面前停下来,转了一个圈:“妈妈帮我穿好的。她说这个花纹和我的头发颜色很配。”
“确实很配。”
凛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衣下摆,嘴角带着一个满意的弧度,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四点左右,门铃响了。
十香的声音在门铃响起的同一时间从门外传了进来:“士道——!我来了——!”
门被推开了。十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浴衣,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腰带是深色的,系得很紧。她看起来非常开心,以至于在进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门槛的高度——脚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前的方向倾斜了大约二十度,在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用手扶住了门框,稳住了自己。
“……刚才,我是不是被绊了一下?”
“你的浴衣下摆有点长。”士道说。
“恩姆——确实有点长!”
折纸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腰间的白色腰带形成一道简洁的分界线。浴衣的剪裁笔直,线条干净,像是被折叠过很多次才穿上去的。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我计算过了。从五河家到烟火大会会场的最短路线是沿河边走。路程约二十分钟,不需要赶时间。”
“你连路线都算好了?”
“提前规划可以减少不确定性。”
十香站在旁边,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浴衣下摆:“折纸的浴衣怎么没有花纹?”
“因为不需要花纹。”
“为什么不需要花纹?”
“因为花纹不会影响观赏烟花的体验。”
十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一个折纸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但她很快放弃了,转而开始打量起客厅里已经到场的其他人。
大约过了几分钟,耶俱矢和夕弦的声音同时从门口传来:“吾等来也——!”“兴奋。我们来了。”
耶俱矢穿着一件红色的浴衣,上面印着旋风的纹样——准确地说,是她宣称那是“疾风之纹样”的图案——腰间的黑色腰带系得端正,浴衣的袖口微微敞开,看起来像是在风中蓄势待发。她的头发依然保持着双马尾的形态,在傍晚的光线下微微泛着暖光。夕弦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浴衣,没有任何花纹,比耶俱矢的浴衣颜色更深一些,像是她主动选择了一个更为收敛的搭配方式。她的目光平视着耶俱矢:“提示。耶俱矢的浴衣是上周在打折区买的。”
“那又如何!打折买到的也是好东西!”
“承认。确实如此。”
两人身后,七罪正稍微慢了几步走上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浴衣,颜色和她头发的色调相近,带着一种柔和的光感。浴衣的下摆偏长,袖口也略微宽松——显然是大七罪形态时买的尺寸,她变回小七罪之后穿着显得大了。
四糸乃走在她旁边,轻轻拉了拉七罪的腰带:“这里有点松。”
“好像是……因为之前买的时候是大一点的样子。”七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现在穿,确实会往下滑。”
“待会儿可以帮你重新系一下。”
“……嗯。谢谢。”
她们并没有显得慌乱,只是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并肩穿过门槛,像是一起走过许多次这样的傍晚,共同走进了客厅的光线中。
又过了一会儿,美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家来啦——!达令——!快看快看——!”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白色的浴衣,花纹细腻而密集——像是某种正在蔓延的花枝,沿着浴衣的布料向上攀爬。衣料在从室外光线过渡到室内光线的过程中,呈现出深浅交叠的层次感,像是一层被阳光浸透后缓缓展开的薄纱。她转了一圈,浴衣的下摆微微扬起:“好看吗?”
“好看。”
“人家的浴衣可是专门为今天选的!”
二亚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来,与美九的繁复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衣,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袖口的边缘用极细的银色线绣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边线。她戴着那副圆框眼镜,但换了一副更轻的镜框。她用一种正在观察某个场景的语气说道:“烟花本身已经够亮了。”
美九歪了歪头:“二亚穿得也太素了吧!”
“素也有素的好处。在人群中不容易走散。”
“但你穿了深灰色,在人群里更容易被淹没!”
“那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走廊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以极轻的脚步声靠近门槛。狂三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衣,红色的腰带在她腰际系成一个端正的结,垂落在浴衣下摆的阴影中,在室内灯光下泛起细碎的光泽。她的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的从容。
“士道桑,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
“那就好——因为晚到的人,总是会错过一些前排视角。”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便平静地出现在她身侧。六喰穿着一件浅金色的浴衣,腰间的金色腰带和她的发色几乎融为一体,在从门口过渡到走廊灯光的短暂距离里,那层金色在明暗交替中不断地延展和收缩,像是有一小片光正沿着她的轮廓缓缓流动。她站在狂三旁边,没有说太多话。
“六儿准备好了。”
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在墙壁和家具之间来回跳跃。美九在展示自己的浴衣,十香正在和凛绪比谁的腰带更端正,耶俱矢试图向凛绪证明她浴衣上的纹样具有某种风之属性的象征意义,夕弦在旁边纠正她。七罪坐在沙发边缘,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浴衣下摆,四糸乃已经蹲在她面前,开始帮她重新调整腰带的长度。
天色在逐渐变暗。光线的色温已经从午后的白亮变成傍晚的暖金色。大约到了下午五点半,最后两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琴里走在前面,冥香跟在她身后。
琴里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红色的腰带在腰际系成一个端正的结,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红色双马尾用白色缎带扎着,绸缎的质感与浴衣的布料在明暗之间形成柔和的衔接。她站在楼梯口扫视了一圈客厅,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状态:“人到齐了?那准备出发。”
她身后的楼梯上,冥香正在缓慢地走下来。她穿着一件黑白渐变的浴衣——衣领和肩膀的部分是深灰色的,像是傍晚时即将沉入暗处的天空;越往下越浅,到裙摆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种极淡的浅灰色,像是正在缓慢地向白色过渡。这种颜色的变化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从深黑到浅灰,像是同一段渐变被同时应用在了头发和衣服上。她的异色眼眸在浴衣的衬托下更加清晰,左眼深灰色的漩涡在室内的暖光中变得柔和了一些。她走到客厅里,看着满满当当的人,然后说了一句:“大家都穿得很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十香率先开口:“冥香也是!你的浴衣和你的头发颜色一样!”
“我知道。因为它是从你的衣角边找到的,放在打折区的最底层。”
“打折区也能找到这么好的东西?”
“有时候会。”
门外的天空已经从浅蓝变成了淡橘色,路灯正在渐次亮起,光线从暖黄到浅金,顺着街道的走向缓慢地向前延伸。街道上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这座城市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凛绪站在士道身边,仰头看着他:“爸爸,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了。”
凛绪点了点头,然后她向前迈出一步,像是确认了自己已经准备好走向正在亮起来的街灯了。全员的背影在暮色中汇成一条流动的线——十香走在最前面,她的浅黄色浴衣在暮色中像是一小片正在移动的暖光;折纸走在队伍中段,步伐稳定而精准;美九一边走一边转着圈,裙摆像花朵一样旋转又落下;二亚跟在她的侧后方。耶俱矢和夕弦并肩走在队伍中段,耶俱矢指着前方的一根灯柱说着什么,夕弦在旁边点头;七罪和四糸乃走在更靠后的位置,七罪的步伐比平时稍慢一些,但已不再被浴衣牵绊。狂三走在靠边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周围;六喰走在她旁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保温杯,正缓缓地感受着杯中温热的重量。凛祢牵着凛绪的手,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凛绪的步伐很小,但每一步都很认真。冥香走在士道身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灯光正在渐次亮起,橙黄色的光晕覆盖着柏油路面,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他们的移动而不断变形。远处传来人群的喧闹声,夏夜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蓝与淡紫交汇的色调。热闹的夜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