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户大学的宿舍楼走廊里比平时更热闹。平时这个时间,走廊里只有三三两两赶着去上课的人,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末,而且连着两天放假,宿舍楼里弥漫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松弛感。有人穿着睡衣在走廊里晃,有人把音乐放得比平时更大声,有人在公共厨房里煎东西,油烟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咖啡的香味。
士道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把背包拉链拉好。背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课本、和一些不太需要但不太想留在宿舍的东西。他平时住在学校宿舍,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回五河家。今天要回去住两天。
“士道——!你好了吗?”十香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背着一个小书包,紫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穿着便服——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她站在走廊里,像是在等士道一起走。
“好了。”士道把背包背上,走出房间。他锁上门,和十香一起往楼梯口走。走廊里,狂三靠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背着一个黑色的小包,长发披散着,嘴角带着那个她特有的弧度。折纸站在她旁边,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白金色的短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耶俱矢和夕弦并肩从另一头走过来,耶俱矢背着一个大包,夕弦背着一个小的。美九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深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背包上挂着好几个挂件。二亚在她身后,打着哈欠,背包只装了一半,拉链还没拉好。四糸乃抱着四糸奈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背上背着一个浅色的小包。七罪跟在她后面,背着一个深绿色的双肩包。六喰安静地站在楼梯口旁边,背着一个素色的布包,金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凛祢牵着凛绪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凛祢背着一个小包,凛绪背着她的浅蓝色小书包,樱粉色的长发扎成两股低马尾。万由里站在楼梯口,背着一个浅色的包,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大家。冥香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背着一个灰白色的布包,黑白渐变的长发扎了起来。
“都到齐了?”琴里站在楼梯口,嘴里叼着珍宝珠,背着一个小旅行包,红色的双马尾扎得利落。
“到齐了。”士道说。
“那就走。新干线不等人。”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认识的人。有人看到士道,点了点头;有人看到这一大群人,低声说了什么;有人看到凛绪,好奇地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士道走在队伍中间,没有刻意避开那些目光。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出了校门,走到车站,上了新干线。车程很短,不到一个小时。车厢里,十香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风景;折纸在旁边翻笔记本;狂三靠在窗边,血红的眼眸半阖;美九在拍照;二亚在打哈欠;四糸乃抱着四糸奈,小声和七罪说话;耶俱矢和夕弦在争论窗外的云和山哪个更好看;六喰在喝茶;凛绪坐在凛祢旁边,正在看绘本;万由里在闭目养神;冥香坐在士道旁边,看着窗外,左眼没有在旋转。
天宫市区到了。
从车站走到五河家大约十分钟。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便利店还是那个便利店,但士道觉得好像很久没走这条路了。虽然其实只是几天前才离开的。
五河家的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有点闷的空气涌出来——房子空了几天,没有人住,空气不太流通。十香第一个冲进去,打开窗户,说“要通风”;美九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回到家的第一张照片”;二亚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也跟着躺下去了;六喰去厨房烧水;凛绪跑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晃着腿。
晚上,所有人挤在客厅里,像是在补回这几天没在一起的時間。十香在吃零食,折纸在整理笔记,狂三在喝茶,美九在翻手机,二亚躺在沙发上,四糸乃抱着四糸奈,七罪在旁边翻笔记本,耶俱矢和夕弦在争论电视遥控器,六喰在倒茶,凛祢在给凛绪盖毯子,万由里坐在窗边,冥香坐在角落。琴里在确认明天的安排。
士道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宫市夜景。
狂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士道桑。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感想?”
士道想了想:“她说她找到了。那个被边界吸收的部分。她自己找回来的。”
“嗯。”
“我觉得——也许边界不是不能逾越的。只是需要找到那个部分。那个被拉进去的、还没有消失的部分。”
狂三靠在他肩上:“那我们就帮她找到了。”
“嗯。找到了。”
窗外,天宫市的夜色和昨天一样安静。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伊莎贝拉夫人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桌面上。她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本,深色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笔记本上写着七尾家的记录——每一代第七个女儿的名字、出生日期、消失日期。字迹不是一个人的,有些很旧,墨迹已经褪成了浅褐色;有些比较新,笔迹更细更稳。最后一页上写着“七尾结衣,2000-2024”。她在七尾结衣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自我锚定成功。边界未被破坏。方案可参考。”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天宫市夜景。红绿异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光。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生死的边界在变薄。但也许——变薄不一定是坏事。”
她站起身,把笔记本放回书架上的一个角落里。书架上的其他书都是新买的,封面光鲜,书脊整齐。只有这本笔记本是旧的,夹在一堆新书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她放好笔记本,回到桌前,关掉了台灯。办公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的夜色中亮着。
第二天早上,五河家的早餐桌上。
十香在吃黄豆粉面包,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折纸在整理笔记,把昨天晚上的记录按时间顺序重新抄了一遍。狂三在看报纸,报纸翻到社会版,上面有一则短讯:“白鹭町失踪四人已全部找到,身体状况良好。”美九在拍早餐照片,手机镜头对着桌上的味噌汤和烤鱼。二亚在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在看手机上的漫画更新。四糸乃在给四糸奈倒茶,四糸奈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七罪在翻笔记本,翻到昨天的那一页,看了几眼,又翻过去。耶俱矢和夕弦在争论今天该跑哪条路线,耶俱矢说“东边那条”,夕弦说“西边那条”,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六喰在泡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凛祢在给凛绪夹菜,凛绪的碗里已经堆了一小堆。万由里在安静地吃早餐,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冥香在喝茶,左眼没有在旋转。琴里在确认今天的日程,嘴里叼着一根新的珍宝珠。
士道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院子的方向传来一声鸟叫,很短促,然后消失了。一切都很安静,和昨天一样。但士道觉得,有些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可能是那些被释放的失踪者。可能是七尾结衣最后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可能是冥香今天早上没有在旋转的左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冥香放下了茶杯。
她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她偏过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左眼在那一瞬间转了一下,很慢,但确实在转。然后她转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冥香在那股气息飘过的时候感觉到了。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那种气息和她自己的灵力有一种相似的味道——不是一样的,但是同源的。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不同的枝条。
她看着走廊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但还能喝。
“怎么了?”士道问。
“没什么。”冥香说,“只是觉得——今天早上的风很轻。”
她说完这句话,继续喝茶。走廊里依然很安静。窗外的阳光依然很暖。而那股同源的气息已经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明天下午,所有人要回宿舍。假期结束了。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这栋房子还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