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侧过头。狂三躺在他旁边,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没有被刘海遮住的血红的眼眸正看着他。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内衣。
“早上好,士道桑。”她说,“睡得怎么样?”
士道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衣还在,但穿得不太整齐。他坐起身来,拉了拉睡衣的领口,然后问:“狂三。我昨晚做了什么梦?”
“好梦。”狂三说。
“什么样的好梦?”
“伊莎贝拉夫人说的那种好梦。”狂三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去,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我把梦魇交给她了。她说她可以用梦魇的能力来让你做好梦。”
“做好梦?”
“嗯。”狂三说,“梦魇可以影响梦的内容。伊莎贝拉夫人让它在你睡觉的时候给你看一些‘好’的东西。你昨晚做梦的时候没有皱眉头,也没有出汗,呼吸很平稳。所以你做的应该是好梦。”
“但我梦到了——”士道停了一下,“我梦到了艾伦和阿尔提米西亚。”
“嗯。”狂三说,语气很自然,“可能是梦魇从你的记忆里翻出来的一些东西。你最近经常见到她们。艾伦是你的英语老师,阿尔提米西亚是你昨天带路的那个女生。你在白天和她们有过互动,所以晚上梦到她们是很正常的。”
“但那个梦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那个梦——”士道犹豫了一下,“不太适合在早餐的时候说。”
狂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她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士道桑。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
“那你说‘不太适合在早餐的时候说’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狂三说,“你说清楚一点。”
士道没有接话。他下了床,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制服,开始换衣服。狂三靠在床头上,看着他,没有回避的意思。
“士道桑。”她说,“梦魇给你看的东西,只是梦。不是真的。你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知道。”
“而且,”狂三继续说,“为了保证你房间的清洁,我们会轮流帮你清理干净。”
士道的手停在领口上。他转过头来看着狂三。她正看着他的脸,表情很平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因为梦魇给你看好梦的时候,你的身体可能会有一些反应。那些反应是很正常的。但如果不清理的话,房间会变得不太干净。所以我们安排了轮班。每天早上会有人来帮你处理一下。”
“你们安排了轮班?”
“嗯。我、美九、折纸、十香、二亚、耶俱矢、夕弦、六喰、四糸乃、七罪、万由里、冥香、凛祢。都排了。你今天早上是我。明天可能是美九。后天可能是折纸。”
士道站在房间里,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处理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信息。狂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声音比之前更轻了:“毕竟士道的量很大嘛。处理起来要花不少时间。”
士道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热。
“狂三——”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狂三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的步伐很轻,黑色的吊带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而且,量大的话,说明你的身体状态很好。这不是坏事。”
“我不是说那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士道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他发现自己在狂三面前很难找到合适的词。她说话的方式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引导到某个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方向上。
“总之,”他说,“以后不用轮班了。我自己处理。”
“不行。”狂三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大家的决定。而且,大家都在做这件事。如果你不让我们做,她们会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特别是美九。她昨天就说了,她很期待轮到她。”
“美九也参与了?”
“嗯。她还说‘人家的手很软,达令应该会很舒服’。”
士道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狂三看着他,笑了一声,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士道桑。快去洗漱吧。早餐快开始了。今天上午有英语课。你会见到艾伦老师。”
士道放下手,看着她。她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光。
“你早就知道今天的英语课。”他说。
“嗯。所以才提醒你。”狂三说,“而且,我猜今天上课的时候,艾伦老师可能会对你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梦魇给你看好梦的时候,不只是给你一个人看。”狂三说,“它的影响范围可能会更大。也许艾伦老师昨晚也做了类似的梦。也许阿尔提米西亚也是。”
她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士道站在房间里,看着关上的门。然后他洗漱完,换好制服,走出房间。他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狂三说的话。梦魇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如果艾伦和阿尔提米西亚也做了类似的梦——那今天上课的时候,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上午十点。英语课。
士道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课本放在桌面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讲台旁边的艾伦正在整理教材。她的浅金色长发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白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她正在低头看教案,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早上好。”她抬起头来,对全班说。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士道的时候停了一下。停了一拍。然后她移开了目光,继续看教案。但她的耳根有一点点红。士道看到了。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下课之后,士道站起来,准备离开教室。但艾伦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士道同学。请留一下。”
士道停下脚步。他走到讲台旁边。艾伦正在收拾教材,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什么。她的浅蓝色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抬起头来,看着士道:“士道同学。你昨天的作业写得不错。”
“谢谢。”
“还有——”艾伦停了一下,“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不太确定那是不是梦。”
士道看着她,没有接话。
“梦里有你。”艾伦说,“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事?”
士道正要开口,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妈妈。”
阿尔提米西亚站在门口,深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手中抱着一本课本。她的脸也有些红。她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士道,然后微微低下了头,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那个——士道同学。昨天的路——谢谢你。”
她的称呼从“五河同学”变成了“士道”。士道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然后想起了狂三说的那句话——“也许艾伦老师昨晚也做了类似的梦。也许阿尔提米西亚也是。”
“不客气。”士道说。
阿尔提米西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脸还是红的。艾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阿尔提米西亚。你先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好的。”阿尔提米西亚转身走了。但在她转身之前,她又看了士道一眼。那个目光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光。
艾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士道:“士道同学。那个梦——是关于什么的?”
士道想了想,然后说:“不太适合在教室里说。”
艾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那就不说。”
她拿起教材,走向教室门口。走到门框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士道同学。”
“嗯?”
“今天下午的课,不要迟到。”
“好。”
她走了。士道站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讲台。他觉得今天的事情比之前那些梦更奇怪。梦魇把梦给了所有人。艾伦和阿尔提米西亚也做了类似的梦。她们现在看他的方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想起伊莎贝拉夫人说的那句话——“今晚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原来那个“好梦”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