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上午第三节课,体育课。
彩户大学的操场在午前的阳光下显得很亮。跑道是标准的红色塑胶跑道,中间是一片被踩得很平整的草地。操场边缘有几棵不算太高的树,树荫落在跑道旁边的长椅上,形成了几块深色的凉快地。体育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性,短发,说话声音很响,哨子吹得比说话还响。
士道站在男生更衣室门口——其实就是一个被临时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只有一排储物柜和一条长凳。他换好运动服走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黑色JK制服换成了统一的运动服——深蓝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短裤。T恤的胸口印着彩户大学的校徽,不大,但很清晰。
十香站在跑道旁边,正在压腿。运动服的短裤在她腿上显得比制服裙更短,她压腿的时候动作不太标准,但很努力。折纸在她旁边,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做示范。狂三靠在跑道旁边的树荫下,没有在压腿,也没有在热身。她看到士道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四糸乃站在操场边缘,运动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袖子盖住了半个手掌。七罪站在她旁边,正在把袖子往上卷。耶俱矢和夕弦已经在跑道上慢跑了,耶俱矢跑在前面,夕弦跟在后面,两人的步伐节奏不太一样。美九站在操场中间,正在做一个伸展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跳舞。二亚坐在长椅上,运动服穿好了,但她看起来不太想动。六喰站在树荫下,正在把运动服的领口整理好。凛祢站在跑道旁边,樱粉色的短发被风吹动,运动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合身。凛绪坐在长椅上,她的运动服是定制的,尺寸小了一号,胸口也印着校徽,她正在晃着腿。万由里站在操场边缘,金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运动服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一些。冥香站在跑道旁边的树荫下,黑白渐变的长发扎了起来,左眼在缓慢旋转。
“集合——!”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子。
所有人走到操场中央。体育老师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士道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今天测八百米。女生先跑,男生——就你一个,等会儿和补测的人一起跑。先热身。”
热身之后,女生们分组跑了八百米。十香跑得很快,跑到终点的时候还在喘,但脸上带着一种“我做到了”的满足感。折纸跑得很稳,每一圈的速度都几乎一样,最后拿了那组的第一。狂三跑得不太快,但她的步伐很轻松,像是没有用全力。耶俱矢和夕弦在同一组,耶俱矢在前面冲,夕弦在后面保持节奏,最后夕弦比耶俱矢快了半秒。美九跑的时候,有几个女生在旁边给她加油,她跑到终点之后喘着气说“人家下次要跑慢一点”。
士道跑的时候,操场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他是唯一的男生,跑八百米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个被围观的项目。他跑得不算快,也不算慢,最后两百米的时候加了一点速度,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喘了几口气。
跑完之后,是自由休息时间。士道在长椅旁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旁边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在操场的风里很清晰。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一个短发女生问旁边的人。
“你也看出来了?”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说,“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减肥减了好久都没效果,然后这几天——突然就瘦下来了。”
“真的?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就是正常吃饭,正常上课。然后某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脸变尖了。我还以为是我没睡好,后来一称,真的轻了。”
“我也是。”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我最近跑步成绩突然好了。之前跑八百米要四分多,这几天跑下来变成三分五十几了。我也没加练,就突然变快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
“有。而且不只是我。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说最近状态变好了。有人皮肤变好了,有人精神变好了,有人莫名其妙地瘦了。”
“是不是最近换了什么新的营养餐?”
“没有。食堂的菜单还是那几样。”
“那就是——”
“不知道。但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痛苦地减肥了。”
士道坐在长椅上听着,毛巾搭在脖子上。他觉得这些事可能和灵气复苏有关——灵力浓度上升之后,人的身体可能会受到影响。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想着之后可能要和冥香或者鞠亚提一下。
那些女生聊完了减肥和跑步的事,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一个女生忽然说:“对了,你们觉得那个唯一的男生怎么样?”
“五河同学?”扎马尾的女生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之前我文件夹拿不下的时候他帮我扶了一下。”
“我也觉得。他看起来不是那种很张扬的人。”
“但他女朋友很多。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女生。而且那些女生都挺好看的。”
“注意到了。但他好像不是那种花心的人。就是——很自然地有很多女生围着他。不是他去找的,是她们围过来的。”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可能是性格吧。他看起来挺温柔的。”
“温柔是温柔。但女朋友多这件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有一点。但他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和她们一起上课、吃饭、聊天。看起来很正常。”
“但那毕竟是很多女生啊。而且那些女生都很好看。你们不觉得这不太正常吗?”
“可能他有他自己的原因。而且他也没有影响到别人。”
“你们说,他是怎么在这个改成女校的大学里继续上学的?不是已经改成女校了吗?为什么他还能在这里?”
“不知道。可能是特招的。之前不是说过吗?他是特招的男生。”
“特招?为什么特招一个男生?”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原因。”
“可能是有什么背景。”
“也可能只是学校需要有一个男生来——嗯——平衡一下。”
“平衡什么?”
“不知道。但反正他在这里。”
“我觉得他在这里没什么不好。至少他帮了很多人。”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女朋友多这件事有点奇怪,但他本人看起来不是坏人。”
“而且他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唯一的男生就做什么奇怪的事。他就是在正常地生活。”
“对。所以我觉得他挺正常的。就是女朋友多了一点。”
那些女生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别的地方。士道坐在长椅上,听着那些话,觉得她们的评价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在来禅高中,关于他的评价往往更刻薄——有人说他“装好人”,有人说他“开后宫”,有人说他“不配拥有那么多朋友”。但在这里,大多数人的评价是“人挺好”“女朋友多了一点但本人不坏”。可能因为这里是女校,可能因为他是唯一的男生,可能因为灵气复苏让大家的心情都变好了一些。他不太确定原因,但整体上,这里的评价比来禅高中要好很多。
“士道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士道转过头,看到两个女生站在他旁边。一个短发,一个扎着马尾。短发女生开口了:“我们刚才在说,你好像有个小学年纪的女儿在这里上学?”
士道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你们听谁说的?”
“有人在走廊里看到的。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叫你爸爸。”
“而且好像是以天才小学生的身份招进来的。是不是真的?”
士道正要开口解释,一个声音从操场边缘传过来:“是真的。”
伊莎贝拉夫人站在操场边缘,黑色连衣裙在午前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站在士道旁边,看着那两个女生,红绿异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光:“是真的。士道有一个女儿。小学年纪。在这所大学上学。天才小学生。”
那两个女生看着她,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然后伊莎贝拉夫人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士道是一个很神奇的男人。他天生就是要开后宫的。作为一个大学生,有一个小学年纪的女儿,是很正常的事。”
士道看着她,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莎贝拉夫人已经说完了。那两个女生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看士道,然后同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你们不用觉得奇怪。”伊莎贝拉夫人说,“他是一个很神奇的男人。你们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两个女生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但语气比之前更轻松了。
士道看着她们的背影,然后转向伊莎贝拉夫人:“你刚才说的那些——”
“怎么了?”
“你这不是越搅越乱吗?什么‘天生就是要开后宫的’——”
“但她们相信了啊。”伊莎贝拉夫人说,语气很轻松,“你看,她们走的时候没有觉得奇怪。她们觉得‘原来是这样’。”
“但那个解释——”
“那个解释有什么问题吗?你是有一个女儿。你确实有很多女朋友。你确实是一个神奇的男人。这三个事实都是真的。”
“但你把它们连在一起说——”
“连在一起说也没有错啊。”伊莎贝拉夫人说,“而且,她们不会因为这个找你的麻烦了。她们会接受这个设定。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一个解释了。”
士道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被人议论这件事。所以你不用帮我解释。”
“我知道你习惯了。”伊莎贝拉夫人说,“但习惯不等于不需要帮助。”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向操场边缘。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过头来:“对了,士道。”
“嗯?”
“你女儿今天在教室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和她还有凛祢。她说要给你看。”
“我会去看的。”
“好。”伊莎贝拉夫人说,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操场边缘的树荫里。
士道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空的,但他记得刚才那些女生说的话。也记得伊莎贝拉夫人说的话。他不知道那个解释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那些女生不会再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