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强,林闲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住脸。...
光芒的中心,就在数位板上方半米处,空气开始扭曲、凝结。
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急速勾勒轮廓,填充色彩。
先是鞋。
黑色的玛丽珍鞋,鞋面光亮,搭扣精致。
然后是白色的长袜,蕾丝边。
黑色的裙摆垂下,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成端正的蝴蝶结。
纤细的手臂,戴着白色蕾丝手套。
最后是脸。
尖下巴,小巧的鼻梁,紧闭的眼睛上睫毛浓密。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轻轻抖了一下。
光,倏地收束、消失。
苏小糖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澄澈,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亮光。
她环顾房间。
视线扫过地上黏糊糊的污渍,扫过墙角发霉的痕迹,扫过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扫过床脚那座泡面桶山。
眉头,蹙了起来。鼻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
落在林闲脸上,又移向他身后,那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的王大海。
苏小糖抬起右手,不知何时,一柄羽毛蓬松的洁白鸡毛掸子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鸡毛掸子横在胸前,朝着林闲的方向,行了一个极其标准,裙摆微漾的屈膝礼。
“检测到主人的生活环境评级为‘灾难级’。”
她的声音清脆,语调平稳。
“根据女仆守则第一条,优先启动强制清扫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林闲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
泡面桶消失了。
废稿纸团消失了。
堆积的灰尘像被无形的吸尘器卷走。
地板砖缝隙里的污垢迅速褪去。
窗户玻璃变得透亮。
连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烟味和霉味的浑浊气息,
都被一种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柠檬的清新气味取代。
从她开始动作,到停下,整个房间焕然一新,用时不到一分钟。
林闲眼睛睁大,心里想着:“我曹,猫耳娘女仆真的具现出来了!”
王大海扶着门框的手在抖。
他看看房间,又看看那个穿着女仆装,手持鸡毛掸子,站得笔直的猫耳少女,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的一声。
林闲的手机,在这死寂的时刻,突兀地响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床上亮起的屏幕“李编辑”。
手指发木,划了好几次才划开接听。
“林闲。”
李编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狐疑,
“我……我刚才,是不是在电话里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
林闲张着嘴。
他的视线,凝固在苏小糖身上。
她正拿起他那块用了三年,边角发黄的抹布,拧干。
然后踮起脚,开始擦拭显示器屏幕最上方的,那层他从来够不着的灰。
李编辑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继续,困惑更深。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林闲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苏小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手上的抹布在显示器边缘,画出一个干净的、湿润的圆弧。
倒计时,在她头顶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归零。
五分钟。第一阶段清扫,完毕。
她最后拧了一把抹布,水渍在地板砖上拖出湿亮的痕迹,然后才从椅子上跳下来。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很轻。
“Bingo!清扫完毕,这才是主人应该居住的样子!”
王大海扶着门框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他把目光从焕然一新的房间,猫耳女仆和林闲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
脸上的震惊像潮水一样退去,重新浮上来的是市侩的精明。
“林闲。”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又把催租那套凶相捡了回来,
“我不管你从哪儿变出来个保洁小妹,房租,两万四,今天必须结清。”
“别以为搞点花样就能糊弄过去。”
林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解释?
解释什么?
说这个女仆是我用APP画出来的?
说这钱是系统送的?
他自己听着都像神经病发作。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苏小糖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恰好挡在他和王大海之间。
她个子不高,只到王大海胸口,仰起头,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房东那张油腻的脸。
声音平平板板,没有起伏。
“根据主人当前资产状况分析,最优解是分期支付。”
王大海一愣:“啥?”
“首期支付五千,余款分四周结清。”苏小糖语速均匀。
“附加每周百分之五滞纳金。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转账。”
林闲脑子里“嗡”的一声。
转账?她哪来的钱?
没等他问,苏小糖从围裙侧边的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黑色机身,轻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和她的女仆装一样突兀地出现。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银行APP界面,将屏幕转向王大海。
余额显示:¥50,000.00。
林闲下意识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耳边的发丝。
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那串零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钱……哪来的?”
苏小糖微微侧过头,猫耳朵擦过他的额角,绒毛触感轻微。
“具现化附赠初始运营资金。”她声音也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来源为系统生成的虚拟岗位收入。”
“我的背景身份是‘海外归国高级管家’,年薪已预存至账户。”
她说这话时,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轻轻抖了一下。
耳尖最敏感的那撮绒毛,随着动作颤了颤。
林闲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条自己昨晚瞎画时,随手加的设定备注。
“猫耳设定保留触觉敏感度”。
这玩意儿……居然也生效了?
王大海盯着那个余额,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贪婪的光在他眼里闪了闪,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掏出自己那部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
“行,五千就五千,现在转。”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王大海脸色缓和了些,收起手机,目光却又忍不住往苏小糖身上瞟。
他咂了咂嘴,干咳一声:“林闲啊,你既然有同居女友了,这房租……得按两个人的标准重算。”
林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不是——”
“下个月开始,每月加一千五。”
王大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水电费均摊。下周五前,把剩下的一万九补上。不然……”他瞥了一眼苏小糖手里那柄洁白的鸡毛掸子,没把话说完,转身走了。
铁门“哐当”一声合拢。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时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夹杂着钥匙串碰撞的哗啦声。
世界安静下来。
林闲背靠着刚被擦得发亮的门板,转过身。
苏小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拿着那柄鸡毛掸子,腰背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空气里只有老式冰箱制冷时低沉的嗡鸣。
三秒。
“你到底是谁?”林闲问,声音干涩。
“苏小糖,编号E-001,出自您的作品《我的女仆不可能这么可爱》。”她回答得流利。
“职业是女仆,使命是服务主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毫无波澜、
“虽然原作评分在APP内部评级里只有1.5星。”
林闲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