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想解释。
想说苏小糖不需要打工，她有钱，系统给的。
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苏小糖已经放下煎锅走了过来。
她擦干净手，接过王大海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加上好友，发送消息，一气呵成。
“我会准时到岗。”
她说，把手机还给王大海。
“请将店长联系方式推送给我的主人。”
王大海走了。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林闲关上门，转身看着苏小糖。
她已经回到厨房，继续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液凝固成白色的边缘。
“你不需要去。”
林闲说，声音有点哑。
苏小糖没回头。
她用锅铲小心地铲起煎蛋，盛进盘子。
“主人需要创作‘便利店打工战士’的角色。”
“我需要实地观察便利店的工作环境、人员构成、常见突发事件，为您的创作提供真实素材。”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我的初始运营资金余额只剩四万三千二百元。”
“按照当前物价水平与主人日常开销计算，不足以支撑超过两个月。”
林闲哑口无言。
下午，他决定去便利店看看。
既是考察，也是躲开苏小糖新一轮的“营养补充计划”。
她刚才端来一小碗绿色的糊糊，说是“羽衣甘蓝螺旋藻汁，排毒养颜”。
便利蜂的店面不大。
四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零食、饮料、日用品、速食便当。
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汤底味、塑料包装的气味，还有一点隐约的消毒水味。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
染过的棕色卷发用一个黑色发夹别在耳后，额前有几缕碎发翘着。
她正用手机看一部国产剧，外放的声音不小，是男女主角激烈的争吵戏。
看到林闲进来，她按了暂停。
“买东西？”
阿姨抬头，眼袋很深。
“王大海介绍来的。”林闲说。
“夜班收银的事。”
“哦——”
阿姨拖长了音，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我姓陈，店长是我儿媳妇。”
“夜班一直缺人，工资日结三百，不包吃。”
“今晚就能来试工。”
林闲正要细问排班的细节，身后的自动门滑开，发出轻微的“嗤”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哟，这不是林闲吗？”
林闲转身。
赵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功能饮料。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脚上的运动鞋一尘不染。
看到林闲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
赵明走过来，拍了拍林闲的肩膀。
力道不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昵。
“最近在哪高就？”
林闲身上那件旧T恤的领口有点垮，露出一截锁骨。
脚上的人字拖沾了灰。
“随便画画。”
他简短地说。
赵明余光扫过他身上的穿着，笑容没变。
“还在画啊？挺好，坚持梦想不容易。”
他晃了晃手里的功能饮料。
“我最近赶稿，熬夜熬得厉害，买点提神。你呢？也在这家便利店买东西？”
“看看。”林闲不想多说。
“这家店不错，东西挺全。”
赵明点点头，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刺。
“对了，你最近有新作吗？我前阵子听说你那本《剑道少年》……唉，不提了不提了。”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同期出道，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说完，又拍了拍林闲的肩膀，转身去收银台结账了。
陈阿姨扫了商品码，报价：“十二块。”
赵明扫码付款，动作流畅。
他推门离开前，又回头对林闲笑了笑，挥了挥手。
自动门缓缓合拢。
陈阿姨看着赵明的背影消失，才转头对林闲说：“你朋友？”
“同行。”林闲说。
“哦。”
陈阿姨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剧集。
“晚上十点，别迟到，穿深色衣服，耐脏。”
林闲回到公寓时，苏小糖已经把晚餐摆上桌。
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芥蓝，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米饭盛在碗里，颗粒分明。
他坐下，拿起筷子。
排骨烧得酥烂，酱汁浓郁。
芥蓝脆生生的，带着锅气。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苏小糖坐在对面，小口喝汤。
她的尾巴从椅背后面垂下来，尾尖轻轻晃着。
要不要让她去？
如果她去便利店，他就能实地观察，创作素材会丰富很多。
但她的猫耳朵和尾巴怎么办？
现实世界里，长猫耳朵的人会被当成怪物，会被抓走研究，会……
【补充说明：任务创作的角色将自动获得“现实身份植入”权限。
宿主可在创作时设定角色的伪装形态，使其在当前世界观中合理存在。】
弹窗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占满整个视野。
林闲盯着那几行字。
伪装形态。
合理存在。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碗筷震得哐当响。
苏小糖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林闲冲到数位板前，摁亮屏幕，打开APP内置的绘画工具。
空白的画布。
笔尖落下。
线条飞快地爬行，勾勒出第一格分镜：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夜景，招牌亮着白光。
第二格：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弱的青年。
圆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眼下有青黑，嘴角抿着疲惫的弧度。
胸牌上写着“小林”。
第三格：青年弯腰整理货架，后颈的衣领下，隐约露出一截绷带的边缘。
绷带下面，肌肉的线条结实得与瘦削外表不符。
他画得很快，笔尖摩擦数位板发出沙沙的响声。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喝。
画到第三格收尾时，他感到背后有视线。
笔尖一顿。
苏小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猫耳朵的影子落在屏幕上，毛茸茸的轮廓随着屏幕的光微微晃动。
她盯着画稿上那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主人，”
苏小糖开口，声音极其平静。
“你要雇别的员工了。”
林闲握笔的手指收紧。
“我作为首席女仆，”
她继续说，语速没有变化。
“有权对新入职人员进行背景审查和能力考核。”
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绷直。
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此刻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尾尖的绒毛微微炸开。
林闲的后背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微信新消息，来自陈阿姨。
“小伙子，今晚十点到明早六点能不能来顶个班？我儿媳妇带孩子回娘家了，我一个人看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