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林闲看看手机屏幕。
看看数位板上的画稿。
再看看苏小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她身后那根绷直的尾巴。
三条线。
同时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吸了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苏小糖。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便利店。”
林闲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昏黄的方块。
远处传来车流声，隐约，持续。
苏小糖的尾巴，缓缓放松下来。
她走到林闲身边，俯身，看向屏幕上的画稿。
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点柠檬的清新气息。
“这个角色，名字叫什么？”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个戴眼镜的青年。
林闲看着画布。
青年站在便利店的白光里，瘦弱，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胸牌上的“小林”两个字，墨迹还没干。
他拿起压感笔，在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保存文件。
保存键按下去的瞬间，林闲的手指都在痉挛。
压感笔从指缝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咔哒”声。
他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提交成功提示框，眼睛干涩得像被人撒了把沙子。
凌晨四点半。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疲惫的灰蓝色，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苏小糖的拖鞋声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踩在棉布上的、几乎听不见的节奏。
她把杯子放在他右手边，杯壁温热，牛奶的甜腥气混着一点焦糖味飘上来。
林闲端起来灌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屏幕上的画稿还亮着。
小林的人设图站在便利店的白光里，瘦弱，疲惫，脊背挺得笔直。
胸牌上“小林”两个字，墨迹新鲜。
苏小糖没走。
她的影子落在屏幕上，毛茸茸的轮廓随着屏幕的光微微晃动。
那对黑色的猫耳朵转向后方，耳朵根的绒毛贴着头皮，压成一个扁平的弧度。
林闲知道这个姿势。
不悦。
她从桌上收走空咖啡杯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设定的人物画完了。”
林闲哑着嗓子说。
苏小糖把托盘抱在胸前，站在那里看了他三秒。
她的眼神落在屏幕上小林的人设图上。
扫过那张戴眼镜的瘦削脸庞，扫过制服下微微隆起的、与瘦弱外表不符的肌肉线条。
“战斗属性面板我看不到。”
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系统提示‘部分属性对该角色第一人格加密’。”
她顿了一下。
“主人，你画了个不透明的手下。”
说完这句，她转身走进厨房，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轻得像猫。
林闲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后背开始冒汗。
早上七点，阳光从便利店的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亮得刺眼的方块。
林闲带着苏小糖站在门口，看着陈阿姨弯腰整理货架。
她的棕色卷发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额前几缕碎发翘着。
“来了啊。”
陈阿姨抬头，看见林闲身后的人，眼睛一亮。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
苏小糖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腰前，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女仆礼。
“我是主人的助手。”她说。
“今天来帮忙熟悉店铺运作流程。”
陈阿姨被这个礼数整得愣了一下，手里的货架标签差点捏皱。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咧嘴笑开了，露出几颗缺了半截的后槽牙。
“行行行，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她拉过苏小糖的手，开始在货架间穿行，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酱油在第二排第四格，方便面在第三排，矿泉水在门口冷柜最上面一层。
林闲趁这个空档靠在水柜旁，假装看饮料成分表。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APP的任务面板弹出来，一行行文字跳进眼睛。
“漫画已收录，具现化程序启动。”
“角色植入身份：‘便利蜂夜班实习收银员’。”
“预计到达时间：30分钟。”
林闲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二十九分钟后，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
一个穿深蓝色便利店制服的瘦高青年，拖着步子走进来。
圆框眼镜，头发支棱着几根没压下去的碎发，胸牌上的名字写得很工整：“小林”。
他眼神躲闪地扫了一圈，看见陈阿姨时肩膀缩了一下，看见林闲时又缩了一下。
最后低头站到收银台后面，握着扫码枪的手轻轻发抖。
陈阿姨从货架后面绕出来，麻利地给他挂上实习生胸牌。
“这小伙子今天新来的。”
她对林闲说。
“看着老实。”
苏小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闲身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战斗属性面板还是灰色锁定状态。
体力E，战斗技能栏全是问号。“
她的眼神落在小林身上，耳朵尖转向他，又转回来。
“第一人格加密。”
她重复了一遍。
“主人，你画了个我管不了的手下。”
林闲没接话。
他靠在水柜上，心跳快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上午十点零三秒，自动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顾客。
打头的是个染黄毛的，脖子上挂条粗链子，链坠是个骷髅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留寸头的壮汉，肩膀宽得能把门框挤变形。
还有一个露出整条花臂的瘦子，纹身从手腕一路爬到锁骨下面。
图案看不清楚，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墨迹在皮肤上蜿蜒。
黄毛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把一瓶可乐往台面上一磕。
可乐瓶结着冰霜，冷气从瓶身往外飘，白茫茫的一团。
他没扫码，也没掏钱，歪着脑袋看着小林。
“新来的？”
黄毛说，声音黏糊糊的。
“知不知道这条街的规矩？”
小林手里的扫码枪抖了一下。
红色激光线从枪口·射出来，歪歪扭扭地扫过自己的脚尖，在瓷砖上画出一条颤抖的红线。
苏小糖从饮料柜前转过身，猫尾巴在围裙下摆内侧无声地绷成一条直线。
她的耳朵转向前方，耳根的绒毛竖起来，像两根天线。
战斗预警模式。
林闲在休息椅上直起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APP面板里小林的状态栏正在疯狂闪烁。
寸头壮汉一掌拍在收银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台面上摆着的一排口香糖跳起来，哗啦啦滚落一地，红的绿的黄的塑料包装在瓷砖上四处乱窜。
花臂瘦子绕到收银台侧面，用肩膀撞了撞小林的肩。
“你哑巴啊？”他说。
语气轻佻得像在逗一只流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