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香烟展示柜上,玻璃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眼镜歪到了鼻尖,他抖着手想去扶,黄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后拧。
“咔。”
便利店柔和的背景音乐里,加入了一声轻微的骨骼转动声。
林闲听见了。
苏小糖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她也听见了。
就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小林的动作顿住了。
肩膀不再抖。
歪掉的眼镜自己滑回鼻梁正中,稳稳当当地架在那个瘦削的鼻骨上。
握扫码枪的手指松开又收紧,重新握住枪柄的姿势完全变了。
虎口卡进防滑纹里,食指搭在扳机键上,指腹的茧子刚好贴合按键的弧度。
他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任何惧怕,取而代之的极致的冷静。
他看着黄毛的脸,用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清晰到让人发冷的声调说:
“本店扫码结账,现金也行。”
他晃了晃手里的扫码枪,红色激光线从黄毛脸上划过,速度快得像一道切割线。
“你手里那瓶可乐,我帮你扫一下。”
话音未落,红光骤降,紧贴着黄毛的手腕扫过去。
“嘀,商品未识别!请重新扫码!”
接下来的四十六秒,林闲的眼睛像录像机一样,一帧不落地录了下来。
小林从收银台后面翻出来的动作,干净得像教科书里的前滚翻。
肩膀触地瞬间,右手扫码枪的红光从寸头壮汉眼前扫过,对方本能地闭眼。
两秒。
两秒里,小林的左手已经从货架上勾下来一卷保鲜膜。
保鲜膜滚出来的一截,缠住花臂瘦子的两只脚踝,收紧时刷出一声塑料特有的绷紧脆响。
花臂瘦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很沉,像一袋米砸在瓷砖上。
与此同时,小林用扫码枪的底座,敲在黄毛抓过来的右手腕关节上。
不是硬砸,是斜着切进去的,精准地击中腕管区域。
黄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可乐瓶飞出来。
小林用左手接住,把瓶子放回柜台台面上摆正。
寸头壮汉回过神来,抄起门口的不锈钢拖把抡过来。
小林侧身让过拖把头,右手从收银台旁的促销货架上。
抽出一盒薄荷糖,拆开包装,往寸头脚下随手一撒。
薄荷糖在防滑瓷砖上,变成二十几颗微型滚珠。
寸头的鞋底踩上去,彻底失去了摩擦力,整个人仰面摔进货架间的特价薯片堆里。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薯片袋子被他的体重压扁了十几包。
碎屑飞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烤味的调料粉。
花臂瘦子刚挣脱脚踝上的保鲜膜站起来。
小林已经把扫码枪的红光对准他的眉心。
“嘀,商品未识别!请重新扫码!”
花臂瘦子站在原地不动了,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黄毛捂着发麻的右手腕,蹲在收银台下面。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林把扫码枪挂回底座。
动作平稳,扫码枪落座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和枪架严丝合缝。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纸,用圆珠笔在上面工整地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蹲在地上的黄毛。
“共计扫除垃圾三件,收费标准参照门店服务费。”
“承惠三千元精神损失费,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脸上依旧是那种毫无多余表情的平静。
黄毛捏着那张小票,纸条在指间颤了两下。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溺水者的“咕噜”声。
花臂瘦子还站在原地,眉心的红点还没散去。
寸头壮汉从薯片堆里爬起来,肩膀上挂满了金黄色的碎屑,像个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的稻草人。
陈阿姨从后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箱方便面。
她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黄毛,看了看薯片堆里的寸头。
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花臂,又看了看站在收银台后面,正用手背推眼镜的小林。
那箱方便面从她手里滑落,“砰”地砸在地上。
苏小糖从饮料柜前走到林闲身边。
她的眼神停留在小林身上,足足看了十秒。
耳朵尖转向他,又转回来,尾巴尖轻轻在围裙下摆上蹭了一下。
这是她重新校准某个判断之后,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
然后她侧头对林闲说:“主人的战斗分镜进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林闲能听见。
“但他那招薄荷糖陷阱的角度还差三度。”她补充道。
“实战中对手如果是前脚掌着地的拳击手,就不会摔了。”
说完她走回收银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瓶被黄毛丢过的可乐。
用抹布仔细擦了擦瓶身,放回冷柜里原来的位置。
自动门重新关上。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背景音乐又回到了轻柔的钢琴调,叮叮咚咚地在货架间流淌。
黄毛扫了微信支付。
三千块到账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林闲的手机同时弹出两条通知。
一条是便利店收款到账。
另一条来自APP:“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已完成。
D级权限解锁。
新功能‘多角色并存’已开启。
当前可同时维持具现角色数量:2。“
窗外的阳光照在收银台上,小林把歪掉的名牌扶正。
又变回了那个手指发抖,不知所措的实习收银员。
他茫然地看着从货架间爬出来的寸头壮汉,和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花臂瘦子。
推了推眼镜,声音怯生生地问:“请问……你们是要结账吗?”
黄毛拽起花臂和寸头,三条人影跌跌撞撞地往门外挪。
自动门“叮咚”滑开的瞬间,黄毛回头看了收银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合拢。
便利店里只剩下轻柔的钢琴调,陈阿姨的方便面箱子还在地上躺着。
苏小糖走到林闲身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开口说:“主人,你刚才在手机上截了二十三张图。”
林闲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在手机屏幕上。
截图预览密密麻麻挤满了相册最新一栏,全是小林那套扫码枪连招的特写。
“职业病。”
他嘟囔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
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壳,又想起刚才那三千块到账的提示音。
钱还没焐热。
陈阿姨把最后几包薯片塞回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走到小林跟前,这孩子正蹲在地上,把薄荷糖一颗颗捡起来,捏在指尖对着光检查有没有裂纹。
糖纸的摩擦声沙沙作响。
“小林啊。”
陈阿姨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小林抬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有点慌。
“阿姨,我是不是把货架弄乱了?我这就整理……”
“不是。”陈阿姨摆摆手。
从收银台下面抽出那张打印的排班表。
“以后夜班就定你了,工资……”
她顿了顿,用圆珠笔划掉原来“300”的数字,写上“500”。
“一天五百。”
小林张着嘴,忘了合上。
林闲靠在水柜旁,刚想替他说句谢谢,苏小糖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前。
她没看小林,也没看陈阿姨,直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但边缘用尺子压得笔直,折痕锋利得像刀刃。
她把纸展开,拍在收银台上。
台面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