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入职人员能力考核清单。”
苏小糖念出标题。
“共计十七项。”
“第一项，收银扫码速度，基准值每分钟十五件商品。”
“第二项，货架整理规范，依据《便利店陈列手册》第三版。”
“第三项……”
她的手指顺着表格往下滑，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突发暴力事件响应时间。”
“刚才的监控录像我调取了，用时四十六秒。”
“扣除前摇犹豫时间，有效处置时间三十二秒。”
“评级：A-，扣分点：薄荷糖陷阱角度偏差三度，实战容错率低。”
小林盯着那张表格，握着扫码枪的手又开始抖。
枪口的红激光线在表格上乱晃，扫过“不合格补训安排”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下、下午两点？”他的声音发飘。
“准确地说，是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后。”
苏小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请做好准备，考核不通过的项目，我会安排每日加训，直到达标为止。”
林闲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走过去，想打个圆场。
“小糖，他刚打完架，是不是让他歇……”
猫耳朵转了过来。
“主人。”
苏小糖打断他，语气和刚才对小林说话时一模一样。
“你在便利店坐了一上午，观察时长累计三小时十七分钟。”
“期间未产生任何有效创作草稿。”
“APP后台数据显示，你的周更频率已跌至一点二更，远低于维持具现角色存在值所需的最低更新阈值。”
“每周三更，每更不低于二十页。”
她顿了一下，补充：“存在值余额，187/100。持续消耗中。按当前速率，七十二小时后将跌破安全线。”
“请回家工作。”苏小糖说。
不是请求，更像是在命令。
林闲喉咙发干。
“唉，唉，唉，我可是你主人，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呢~！”
想到苏小糖存在的时间线在减少。
“哎，算了，谁让你……”
林闲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路过小林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
小林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
林闲叹了口气，推门走出便利店。
自动门在身后合拢。
玻璃上映出苏小糖的身影，她正低头看那张考核表，用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猫耳朵边缘的绒毛镀上一层金边，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林闲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回到公寓，他把自己摔进工学椅里。
数位板亮起，冷光照在脸上。
他新建画布，调出之前小林便利店大战的草稿。
那套扫码枪格斗技的连续动作还只是潦草的火柴人分镜。
笔尖落下。
线条开始爬行。
从收银台翻出来的前滚翻，肩膀触地的角度，扫码枪挥出的弧线，保鲜膜缠住脚踝的收紧感……
他画得很快，手指在快捷键上跳跃，Ctrl+Z，放大，缩小，旋转画布。
苏小糖端来咖啡时，他画到第五页。
“主人。”她把杯子放在桌角。
“你的握笔姿势不对，手腕内旋过度，长期会导致腱鞘炎。”
林闲没抬头：“知道了。”
“需要我为您调整座椅高度吗？”
“不用。”
苏小糖没走。
她的影子落在数位板上，随着屏幕的光微微晃动。
林闲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落在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分镜格子上。
他画完第八页时，肩膀已经僵了。
转头活动脖子，看见苏小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主人，你平均每页耗时二十三分钟。”
她按下秒表归零键。
“低于行业标准三十五分钟，但线条精度下降了百分之七。”
“建议休息五分钟，进行肩颈拉伸。”
林闲放下压感笔。笔杆上沾着一层薄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分镜。
小林侧身躲拖把的慢动作，薄荷糖撒出去的抛物线，寸头壮汉踩上去的失衡瞬间……
“主人。”
苏小糖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她递过来一张纸。
不是考核表，是另一张表格，标题写着“主人今日工作进度追踪”。
下面列了六项指标，除了“用餐营养达标率”那栏打了个勾，其余全是空的。
林闲接过表格。
纸很薄，边缘有点割手。
他忽然注意到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轻，几乎要融进纸纹里。
“如果主人累倒了，我会强制回收自己，以降低主人的具现维持负担。”
他抬起头。
苏小糖站在窗边，逆着光。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猫耳朵立在头顶两侧，纹丝不动。
林闲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几天所有的过度干预。
凌晨五点的“爱的唤醒服务”，黑芝麻核桃糊，营养达标率考核，工作进度追踪。
不是因为那本破手册里的死板条款。
她是真的在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有用。
害怕他的状态下滑导致她的存在值持续下跌。
害怕某天早上醒来，自己就变成一堆失效的数据，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把表格折好，塞进抽屉里。抽屉关上时发出轻响。
“我去便利店坐一会儿。”
林闲站起来。
“找找灵感。”
苏小糖没说话。
她转身去收拾咖啡杯，背对着他。
林闲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
尾巴尖勾住了他的左手小指。
毛茸茸的触感，很轻，勾了一下就松开。
快得像错觉。
“注意安全。”
苏小糖背对着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
“回来时请顺便在便利店买一盒鸡蛋。”
林闲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在柏油路面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脚下扭曲变形。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陈阿姨正举着手机哈哈大笑。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林用扫码枪敲黄毛手腕的慢动作回放，旁边还有红色箭头标注着力点。
“小林你看！我发朋友圈了，四十多个赞！”
陈阿姨乐得合不拢嘴。
“好多人问你班次，说要来看你呢！”
林闲心里咯噔一下。
他凑过去看屏幕。
视频虽然糊，但小林那个转身的动作，扫码枪切进去的角度，还有最后撒薄荷糖的流畅度。
只要被懂行的人看到，绝对会出事。
“阿姨，删了吧。”
林闲压低声音。
“小林性格内向，不喜欢被拍。”
陈阿姨笑容僵住：“啊？这么好的本事……”
“真的，删了吧。”林闲语气坚持。
陈阿姨撇撇嘴，不情愿地删了视频，一边删一边念叨。
“这孩子有本事怎么还不让人知道……”
林闲看着视频从朋友圈消失，刚松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