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苏小糖让他回来时带一盒鸡蛋。
他停下脚步，看向煎饼摊旁边的便利店。
玻璃门上贴着“鸡蛋特价”的标签。
苏小糖也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主人，现在购买鸡蛋，会延误七分钟抵达公寓的时间。”
“我知道。”林闲说，但他还是朝那家店走去。
“但你说过要买。”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叮咚一响。
货架整齐，灯光白亮，收银员是个打瞌睡的年轻人。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闲走到鸡蛋货架前，拿起一盒，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挑了另一盒。
转身去收银台付款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店内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镜头对着他。
镜头里，他的身后，货架的倒影中，似乎有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林闲猛地回头。
货架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包装袋轻微的窸窣声，可能是空调的风。
收银员被他的动作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先生，结账吗？”
林闲把鸡蛋放在柜台上，扫码，付款，拿过塑料袋。
全程动作很快，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是冰凉的。
走出便利店，苏小糖站在原地等他。
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仪器屏幕上有三个绿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闪烁。
“刚检测到微弱的空间残留波动。”
苏小糖把仪器屏幕转向林闲。
“就在你进店之后，波动源距离你不到五米，持续时间一点七秒，然后消散。”
“不是泰坦那种粗暴的通道开启，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触。”
林闲握紧了手里的鸡蛋盒。
塑料盒边缘硌着掌心。
“它在试探什么？”他问。
苏小糖收起仪器，猫耳朵竖得笔直，朝着公寓的方向。
“在试探宿主的警觉性，反应速度，以及……”
她顿了顿。
“你身边是否有护卫。”
林闲看向公寓的方向。
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矗立，几扇窗户亮着灯。
其中一扇属于他的房间，此刻漆黑一片。
“走。”他说，声音绷紧，“快点。”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街道开始奔跑。
路灯的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掠过，像一帧帧跳过的胶片。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一个遛狗的大爷慢悠悠地走过。
一切如常。
但他们跑到单元门口时，苏小糖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了林闲。
她的猫耳朵急速转向楼道内部，耳尖的绒毛全部炸开，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充满攻击性的笔直线条。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片漆黑。
但此刻，从黑暗深处，传来了一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
是某种坚硬物体，有节奏地、缓慢地敲击着水泥地面的声音。
声音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上蔓延。
越来越近。
苏小糖的右手伸进围裙侧袋，握住了那根银色短棍的柄。
她侧过头，对林闲做了一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口型是：“在上面。”
然后，她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主人，它来了。”
门把手传来的寒意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闲拧开门。
卫生间里白光炸开，像有人在里面引爆了一颗微型太阳。
光不烫，但亮得刺眼，林闲下意识眯起眼。
等视线适应了那片白茫茫，他看见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少女，站在马桶盖旁边的地砖上。
两只手插在格子裙口袋里，身后背着一个棕色的画筒。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图书馆里翻一本没看完的科普读物。
“林闲学长，”
夏萤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房间的壁破了，裂缝在你背后，从右肩胛骨下方开始，延伸到第四节腰椎左侧，总长度四十七点二厘米。”
“宽度在持续扩大，目前平均值为零点三毫米。”
“需要我帮你补吗？”
林闲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学长”这个称呼，是《天窗》里的设定。
男主角，一个叫沈默的高三学长，在故事第一话里，捡到了能看见“那些东西”的转校生夏萤。
她从不叫他名字，永远是“学长”。
但这部漫画停在第十七话。
停在夏萤站在天台，指着天空说“我看到了那个东西”之后。
林闲没画她看到的是什么，没画沈默的反应，没画结局。
她甚至没在漫画里正式叫过“林闲”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人，是从那半句台词里爬出来的。
苏小糖的短棍已经举了起来，叉口的电弧噼啪作响，映亮了她绷紧的下颌线。
她的耳朵压得极低，几乎贴平在头发里，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幅度很小。
“主人，”
苏小糖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夏萤。
“数值全是问号，不是战斗型，也不是辅助型，更不是后勤型。”
“她的存在结构……我看不懂。”
夏萤的目光从林闲脸上移开，落在苏小糖身上，停留了两秒。
“你身上有七处高能量反应点，”夏萤说。
“左耳后方、右手腕关节内侧、腰后侧第三块脊椎骨对应的皮下组织……”
“最大的一个在你胸口，偏左，靠近心脏的位置。”
“它在跳，频率和你的心跳同步，但振幅是心跳的三倍。”
“那是你的核心吗？”
苏小糖的瞳孔缩了缩。
林闲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小糖和夏萤之间。
地板上的霜被他踩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看见夏萤脚边，她踩着的那块地砖周围，霜的分布形状很规则，像一朵以她为花心的雪花。
“你怎么出来的？”
林闲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夏萤从背后取下画筒，拧开盖子，抽出一卷裱好的画布。
她展开画布，动作很轻。
画布上是用铅笔画的，极其精细的公寓平面图。
林闲的工作台，台面上的数位板、散落的笔、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苏小糖的抹布叠成豆腐块放在厨房窗台。
玄关鞋柜里他那双鞋底快磨平的运动鞋。
每个细节都对。
工作台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补这。”
“从这里出来的。”
夏萤指了指卫生间天花板正中央，那个积满水垢的老旧浴霸灯罩，“你们管这叫‘壁障薄弱点’。在我们那边，它是一扇没关严的天窗。”
林闲盯着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