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依旧看着窗外,晨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打电话的人就是他,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你听见了?”
“他说话时,呼吸节奏有三次微小停顿。”
“对应三个关键词:‘影视化孵化’、‘线下聊聊’、‘这周是否有空’。 ”
“这三个词的发音气压比其他词低零点三千帕,说明他在说这些词时,有意识地控制声带振动幅度,他在隐瞒某种情绪。”
夏萤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闲脸上。
“他的意图光谱是橙色,边缘有红色毛刺,利益驱动,带有试探性欺骗。”
林闲放下马克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闷响。
“泰坦。”他开口。
壮汉立刻挺直腰板。
“在!”
“你之前说,你能闻到‘不同世界线的味道’?”
泰坦的鼻子抽动两下:。
“是的,林闲老师,泰坦的鼻子是格斗场特训出来的,能分辨十七种能量残留气味!”
“闻闻这个。”
林闲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陈启航的来电记录。
“记住这个味道,如果下次在街上闻到,告诉我。”
泰坦双手接过手机,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他把手机凑到鼻尖,深深吸气,然后闭上眼睛。
五秒后,他睁开眼,额头的三道疤痕拧在一起。
“闻到了。”
泰坦的声音低了八度。
“不是单一的味道,是混合的,有油墨味,和林闲老师的旧画稿有点像。”
“但还有一股……生锈的金属味,还有灰尘味。”
“像是在一个堆满旧机器的地方待了很久。”
旧机器。
林闲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服务器机房。
成排的机柜,闪烁的指示灯,风扇的嗡鸣。
数据猎人。
“苏小糖。”林闲说。
“查一下‘灵境文化’最近的资金流向。”
“重点看有没有和第三方数据服务商之间的异常交易。”
“已经在查。”
苏小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们的对公账户最近三个月有一笔固定支出,收款方是‘星轨数据分析有限公司’,每月十五号准时转账,金额八万。”
“星轨数据是干什么的?”
“公开业务描述是‘提供文化产业消费趋势分析服务’。”
苏小糖顿了顿。
“但我刚才用夏萤给的二维码,反向追踪了那个‘漫画数据猎人’平台。”
“平台注册公司就是星轨数据。”
串起来了。
灵境文化,陈启航,星轨数据,漫画数据猎人,还有楼下那个偷拍者。
一张网。
一张针对“数据异常漫画作者”的网。
林闲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扑街漫画家,作品差点被腰斩,房租都快交不起,现在居然被专业数据公司盯上了。
就因为他画了个猫耳娘女仆,然后画了个肌肉搬运工,然后画了个能看见裂缝的女高中生?
这世界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泰坦把手机还回来,动作小心翼翼。
他看了看林闲的脸色,又看了看苏小糖和夏萤。
“林闲老师,需要泰坦去把那个叫陈启航的人抓过来吗?泰坦可以扛着他跑,不会弄坏。”
林闲差点被热可可呛到。
“不用,暂时不用。”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泰坦问。
林闲看向夏萤。
夏萤正看着自己的手。
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然后缓缓握拳。
重复了三次这个动作后,最后说道。
“能力在稳定,视觉穿透的感知范围,从以我为中心半径十五米,扩展到了二十三米。”
“意图光谱的辨识精度提升了,现在可以区分橙色里的十七种细分色调。”
“能看见这栋楼里其他住户的意图吗?”
“能。”夏萤点头。
“三楼东户的老太太对你没有意图,她正在炖汤。”
“四楼西户的夫妻在吵架,意图是红色,但红色里掺杂蓝色,恨里有爱。”
“五楼……”
她顿了顿。
“五楼空房间的门后,有一个黑色的意图。”
黑色。
未知。
超出识别范围。
林闲后背的寒毛又立了起来。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分钟前。”夏萤说。
“就在你问泰坦要不要去抓陈启航的时候。”
“它出现了,不动,没有靠近,只是……在听。”
苏小糖的短棍已经握在手里,电弧噼啪作响。
泰坦挡在林闲身前,肌肉绷紧,连帽衫被撑得鼓起来。
林闲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从工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的画纸。
不是数位板。
是手绘用的漫画原稿纸,上面还印着模糊的定位框。
他把纸铺在桌上,拿起铅笔。
“夏萤。”
“帮我看着那个黑色意图,它动一下,告诉我。”
“好。”
“苏小糖,记录时间,从现在开始,每过五分钟提醒我一次。”
“明白。”
“泰坦。”
“在!”
林闲拿起铅笔,在稿纸第一格画下一个简陋的公寓轮廓。
“去烧壶热水。”他说。
“这次我要泡咖啡,最浓的那种。”
笔尖落下。
第一格:公寓楼俯视角,五楼某个窗户被红圈标出。
第二格:窗户放大,能看见门板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阴影轮廓。
第三格:林闲的背影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摊开的稿纸。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楼里,五楼那个黑色的意图,依旧一动不动地悬在门后。
像在等待。
又像在观察。
黑色的意图动了。
它没有移动,而是膨胀。
像一滴墨汁在清水里无声散开,从门板后那个点,蔓延到整个五楼走廊的墙壁。
夏萤的眼睛盯着虚空,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快速闪烁。
“它在听我们说话。”
夏萤说,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听声音,是在听‘叙事流向’。”
“我们刚才讨论赵明、原稿、证据的时候,它的波动频率和我们讨论内容里的‘悬疑’、‘对抗’要素产生了共振。”
林闲放下铅笔。
稿纸上的公寓轮廓还没画完,铅笔线条在最后一笔处断开。
“它有敌意吗?”
“没有意图光谱。”夏萤摇头。
“黑色就是未知,它可能只是……一个观众。”
苏小糖的短棍垂了下来,电弧熄灭。
她走到林闲身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假原稿,又看了一眼林闲正在画的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