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苏小糖说，猫耳从贝雷帽边缘探出一点尖。
“你需要休息，你的心率现在是每分钟九十八次，血压偏高。”
“按照人类健康标准，你已经连续清醒超过二十八小时。”
“画完这一页，你会画下一页。”
苏小糖没动。
“你给自己定的时间表上写着‘凌晨一点前必须上床’，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闲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确实累了。
累到数位板上的线条开始出现重影，累到握笔的手指关节发僵。
累到脑子里那个“墨隐”的设定细节在反复跳帧，紫外线波长该设定多少纳米？
隐形墨水的显影时间限制要不要加上？
追踪回溯路径时需不需要宿主提供接触样本？
这些细节在清醒时是创意，在疲惫时是噪音。
泰坦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
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带着一股很冲的、焦苦的味道。
“林闲老师。”
泰坦把杯子放在工作台边缘，动作轻得像在放炸弹。
“咖啡，最浓的那种，泰坦用了四倍粉量。”
林闲闻了闻那味道。
光是闻着就感觉胃在抽搐。
“谢谢！”
但是他没喝。
夏萤突然开口。
“五楼的黑色意图收缩了。”
林闲抬头。
夏萤继续说道。
“它不再覆盖走廊，回到了门板后的那个点。”
“波动频率变了，从‘观察’转为‘等待’。”
“像是……在等什么结果。”
等什么结果？
等他画完？
等他崩溃？
还是等他明天去编辑部？
林闲脑子里闪过赵明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客气微笑、说话时习惯性推眼镜的脸。
上个月赵明签小神约时，编辑部还开了个小庆祝会。
赵明在会上举着饮料杯说“以后还要多向林闲前辈学习”，语气诚恳得让林闲差点真以为自己是个“前辈”。
现在想来，那诚恳底下可能压着别的东西。
嫉妒？
不甘？
或者纯粹就是觉得“你这种过气的凭什么还占着连载位”？
林闲不知道。
他也不想猜。
他拿起马克杯，灌了一口咖啡。
苦得舌根发麻，但焦糊味之后居然有一丝回甘，泰坦可能往里面偷偷加了糖。
“苏小糖。”
林闲放下杯子。
“你白天去编辑部的时候，除了拍登记本，还看到什么？”
苏小糖的猫耳转了转。
“公共区域的垃圾桶里有一张揉皱的便利贴。”她说。
“上面写着一组六位数字，笔迹和赵明在访客登记上的签名笔迹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
“我调取了编辑部所在大楼的电梯监控——虽然公共区域没监控，但电梯有。”
“赵明那天下午六点零三分进入电梯，按了七楼。”
“编辑部在七楼。”
“六点四十八分他从七楼下到一楼，离开大楼。”
“这四十五分钟里，没有其他人在七楼公共区域长时间停留的记录。”
“那张便利贴呢？”
“我拿回来了。”
苏小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
纸上确实是六位数字：081423。
“像密码。”林闲说。
“也可能是日期和时间。”
夏萤插话。
“八月十四日，二十三点，或者八点十四分二十三秒。”
林闲盯着那串数字。
八月十四日。
他想起来了。
八月十四日是平台季度征稿的截稿日。
那天晚上他熬夜画便利店格斗漫的第四话，一直画到凌晨三点。
而赵明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林闲打开手机，翻找聊天记录。
他和赵明的对话很少，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赵明问了他一个关于网点纸使用的技巧问题。
再往前翻，翻到八月。
八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赵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杯咖啡和摊开的画稿，配文：“截稿日最后冲刺，肝到这个点。”
照片背景是赵明家的书桌。
但书桌一角，露出了一小截键盘。
那键盘的键帽颜色是橙色的，很显眼。
林闲放大照片。
他记得编辑部公用电脑的黑色键盘，普通薄膜键盘，没有任何橙色键帽。
但如果赵明在编辑部，用的是他自己的外接键盘呢？
或者，他根本不在家？
林闲看向苏小糖。
“你能查到赵明八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手机基站定位吗？”
苏小糖摇头。
“需要权限，但夏萤可以。”
夏萤点点头，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夜色，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回溯观测。”
夏萤说，声音很轻。
“需要目标在特定时间点留下强烈的‘存在痕迹’。”
“赵明在编辑部公共区域的那四十五分钟，他接触过键盘，移动过鼠标，呼吸过空气。”
“这些痕迹会留在环境里，就像……脚印留在沙滩上。”
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泰坦站在原地，呼吸放得很轻。
苏小糖的猫耳完全竖了起来，尾巴在裙子里轻微摆动。
林闲看着夏萤的侧脸。
晨光已经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在她睫毛的尖端镀了一层淡金色。
大约过了三十秒，夏萤睁开眼。
“找到了。”
“八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赵明的手机连接了编辑部所在大楼的Wi-Fi。”
“信号持续了二十二分钟，直到十一点二十五分断开。”
“他的手机在那个时间段内上传了一个文件包，大小约三百二十兆。”
“传输目标是一个境外的云存储服务器。”
“文件包内容？”
“无法观测细节。”
“但传输时间点和他朋友圈发布时间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他发那张照片时，手机就在编辑部。”
赵明在说谎。
他根本没在家赶稿。
他在编辑部，用林闲的账号登录了平台，然后……上传了什么？
上传了那份覆盖原稿的低分辨率文件？
还是别的什么？
林闲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如果赵明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呢？
如果“覆盖原稿”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背后还有更大的操作？
APP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任务通知，是一条系统提示：
【新角色‘墨隐’具现化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具现？】
【具现位置：宿主所在公寓。具现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特别说明：该角色为功能型辅助角色，具现后将以‘隐形’状态存在，仅宿主可通过特定方式（紫外线照射）使其显形。”】
林闲点了“是”。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旧书页受潮后晾干的那种纸浆味，混着一点点化学试剂的酸涩。
泰坦的鼻子抽动两下。
“有新的人来了，味道……像图书馆的地下室。”
苏小糖的短棍举了起来，电弧噼啪作响。
“看不见。”
她说，猫耳快速转动。
“但存在感很强，就在房间中央，离主人三步远。”
林闲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手电筒。
不是普通手电筒，是紫外线验钞灯。
他打开开关，紫色的光束照向房间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