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人解决不了问题。”
苏小糖拿起一块苹果，递给林闲，
“而且你现在去，只会给他们更多素材，‘新人作者纵容暴力粉丝上门威胁’，多好的头条。”
林闲接过苹果。
果肉切面氧化得很快，边缘已经泛起浅褐色。
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齿间溅开。
“他们想逼我退赛。”他说。
“不止。”
夏萤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卷画布。
她走到茶几旁，把画布摊开，铅笔尖点在其中一条用虚线标注的曲线上。
“这是墨瞳团队过去七十二小时在热搜话题上的投放资金流向分析。”
“他们没有把钱平均分配在维持热度上，而是集中在三个时间点做了脉冲式投放。”
“每次都在你的支持率出现微弱回升趋势的时候，精准压下去。”
她抬眼看向林闲。
“这不是打压，是驯化。”
“他们想让你习惯被压制的状态，让你在比赛还没开始前就接受‘你赢不了’的心理暗示。”
“墨瞳要的不是一场胜利，是一场处刑。”
“他要在所有观众面前，亲手撕碎你‘便利店新人王’的标签，证明那只是昙花一现的运气。”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摊收摊的动静，铁板刮擦声，塑料桶碰撞声。
摊主和隔壁水果店老板的闲聊声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苏小糖把那碟苹果往林闲手边又推了推。
“主人，汤凉了。”
林闲放下勺子。
碗底还剩小半碗汤，油花已经凝结成白色的固体膜。
他划开手机。
没有看微博，没有看论坛，而是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晚苏小糖伏在茶几上，用放大镜读赛事章程时，他偷偷拍的侧影。
照片里，她猫耳从贝雷帽檐下支棱出来，耳尖微微朝前倾。
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专注的直线。
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夹片反着光。
他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然后退出相册，点开通讯录，找到“李编辑”。
拨号。
响到第三声时被接起。
“林闲？”
李编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擂台赛的选手证。”林闲说。
“能提前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可以是可以……但按规定要比赛当天现场签到领取。”
“你提前拿的话，需要主办方负责人特批。”
“我帮你问问？”
“不用特批。”林闲说。
“我就问问流程。”
他又说了两句，挂断。
放下手机，他看向苏小糖。
“你之前列的规则漏洞清单，第十七条是什么？”
苏小糖从围裙内侧口袋掏出那张折叠的纸，展开，手指顺着钢笔字迹往下滑。
“第十七条：赛事章程第三章第五款规定，选手有权在比赛开始前二十四小时内，对比赛用设备进行一次不超过十五分钟的独立检测。”
“检测需在主办方指定的技术监督员陪同下进行，但监督员无权阻止选手自带检测工具。”
她抬眼。
“漏洞在这里：章程没规定‘检测工具’的定义。”
“理论上，你可以带一台便携式示波器进去，实时监测数位板驱动信号的延迟曲线。”
林闲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某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鼻腔里呼出来。
“墨隐。”他说。
书架顶层传来窸窣声，旧纸张的味道浓了一瞬。
“在。”
“你之前说，阿飞在备忘录上留了铅笔附注。”
“是。”
“附注内容：‘补丁延迟调到最高会触发数位板固件崩溃公告。”
“如果对手的设备在比赛中崩溃了，观众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设备品牌不是我们。
“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因为这会让比赛结果完全失去可信度。老板没回复我这行字。’”
“附注位置。”
备忘录扫描件右下角，靠近装订线。
“铅笔是2B硬度，笔迹压力很轻，普通扫描仪会当作纸张纹理噪点过滤掉。”
“我用的是微观显形墨水，需要特定波长紫外光照射才能补全。”
林闲拿起铅笔，在速写本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把那页纸撕下来，对折两次，塞进牛仔裤后袋。
“泰坦。”
“在！”
“你之前说，便利蜂仓库里还有一套备用工作服？”
“有！灰色的，带反光条，背后印着‘便利蜂物流’！”
“去拿来。”
泰坦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开门，关门，楼道里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小糖看着林闲。
她没问“你要做什么”，也没说“太危险了”。
她只是把那碟苹果又往他手边推了一寸，然后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哗哗水声。
她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放在林闲手边。
“主人你的手在抖。”
林闲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悬在速写本上方。
指尖确实有极其轻微的颤抖，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苏小糖看见了。
不是透明化。
是另一种东西——像肌肉在长时间紧绷后，终于开始释放疲劳信号。
他蜷了蜷手指，握拳，松开。
“没事，画太久的后遗症。”
苏小糖没接话。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翻到最新一页。
这一页的顶端，她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应对策略：技术反制。”
下面列了三条：
一、提前检测设备，获取延迟数据原始记录。
二、将记录同步至云端，并设置定时发布，若比赛期间设备异常，则自动公开。
三、准备备用设备，需与比赛用设备型号完全一致，但驱动版本不同。
林闲看着那三条。
“第二条，定时发布的时间点设在什么时候？”
“比赛开始后第三十分钟。”苏小糖说。
“这是选手完成第一轮草图的时间节点。”
“如果墨瞳团队要动手，大概率会在这个时间窗口激活补丁。”
“既能让观众看到你的‘状态下滑’，又不至于让比赛完全无法进行。”
她顿了顿，笔尖在“自动公开”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但如果他们不动手呢？”
“那就说明阿飞成功拖延了激活时间。”林闲说。
“或者，墨瞳选择了更隐蔽的作弊方式。”
他拿起铅笔，在苏小糖的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起点：比赛开始。
分支一：设备正常，比赛进行。
分支二：设备出现延迟，公开检测记录。
分支三：延迟未达预期，启动备用设备。
终点：无论哪种情况，完成比赛。
苏小糖看着那个流程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