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三的风险。”她说,
“备用设备如果被主办方认定为‘不符合比赛规定’,你会被直接取消资格。”
“所以需要你的漏洞清单第十七条。”林闲说。
“检测工具的定义模糊。我可以主张备用设备是‘检测工具的一部分’。
毕竟,要对比延迟数据,总得有个参照物。”
他放下铅笔。
窗外传来泰坦上楼的脚步声,沉重,急促,每一步都踏得楼梯轻微震颤。
门开了。
泰坦抱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工作服进来,反光条在晨光里闪着廉价的荧光。
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退后半步。
“衣服拿来了!”他声音洪亮。
林闲站起来,拿起那套工作服。
布料粗糙,带着仓库里尘封已久的霉味,和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
他拎着衣服走进卧室。
关门。
苏小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林闲刚才用过的速写本。
速写本摊开在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幅未完成的画,是她昨晚煎蛋的背影。
画里,她围着围裙,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拿着锅铲。
鸡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蛋白边缘泛起焦脆的金黄色,蛋黄还是溏心的。
窗外投进来的光,是便利蜂门口那种冷白色的荧光灯亮度,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厨房瓷砖上。
画的右下角,林闲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给所有觉得我不值得的人看。”
苏小糖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铅笔的石墨粉末沾在她指尖,留下浅灰色的痕迹。
她没擦。
只是合上速写本,把它放回原位,然后转身看向卧室紧闭的门。
门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拉链拉上的声音,皮带扣碰撞的金属轻响。
一分钟后,门开了。
林闲穿着那套灰色便利蜂工作服走出来。
衣服有点大,肩线垮到上臂,袖口长出来一截,被他卷到了手肘。
反光条在晨光里晃眼。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微博页面还停留在墨瞳那条挑战书的话题页。
热度榜排名已经从第十七位,爬升到了第十三位。
他点开话题,点击右上角的转发按钮。
在转发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擂台我接。”
停顿。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三秒。
他删掉这四个字。
重新打:
“你准备好看一下普通人怎么赢了吗?”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苏小糖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牛奶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热气袅袅上升。
“主人,牛奶。”
林闲接过杯子。
杯壁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
他喝了一口。
牛奶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变成一团温暖的实体。
泰坦站在沙发旁,看着他。
夏萤站在窗边,看着他。
墨隐的气息在书架顶层,安静地存在着。
窗外,城市彻底醒了。
车流声,人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苏小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张“规则漏洞清单”,展开,铺在工作台上。
钢笔字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她拿起林闲的铅笔,在清单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
“比赛日天气预报:晴,气温二十二度,西南风三级。”
写完,她放下铅笔,看向林闲。
“该动身了。”
林闲推开赛场侧门时,日光灯管的白光像瀑布一样泼下来。
苏小糖的尾巴尖在他小腿后侧悬空三厘米跟着,没碰到,但存在感很清晰。
她另一只手拎着装数位板的硬壳包,包带勒进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展厅比想象中吵。
不是那种混乱的喧哗,是嗡嗡嗡的、带着某种兴奋频率的共鸣声,像一整窝蜜蜂被装进了空调外机壳里。
林闲扫了一眼观众席,大约两百人的规模。
但能量密度高得离谱,举着灯牌的、架着相机的。
还有几个戴渔夫帽的姑娘低头狂敲手机屏幕,指速快得像是参加速记锦标赛。
线上直播间数字在入口处的电子屏上跳动:开赛前两小时,实时观看人数已经冲过了墨瞳团队设定的预期数。
红色数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火焰emoji,烧得刺眼。
赛场是标准的长方形对战台。
两张工作台相距八米,面对面放着。
每张台面配了同型号的数位板,是Wacom的Intuos Pro Large,深灰色磨砂外壳,笔槽里插着两支压感笔。
电脑主机是台式机,机箱侧面贴着主办方logo。
一块朝向观众席倾斜四十五度的实时,投屏显示器悬在每张台面上方,分辨率开到4K,连笔尖分叉的毛刺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林闲走向靠窗那一侧。
窗外是城市天际线,下午的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菱形光斑。
他坐进那张人体工学椅,椅背弹性适中,坐垫陷下去很软。
苏小糖在他身后一米五的标线外站定。
她手里拿着那条被她重新烫平的抹布,棉质,米白色,边缘针脚细密。
不是当道具用,是她发现如果把抹布平铺在左手掌心上。
手指按压不同位置时,布料的凹陷程度和反馈触感有微妙差异,可以用来给林闲传递精简的信息。
位置对应彩色标注的赛场区域,这套自创信号系统她给出的解释口径仍然是。
“女仆守则里侍女需在请示主人时,掌握位向沟通的传信步骤,本操作属于该步骤的实战化延伸应用。”
墨瞳坐在对面那张工作台后面。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
表盘是哑光的深蓝色,像凝固的午夜。
他的助手阿飞正在对设备做最后的适配检查。
插电源线,试数位笔压感,鼠标在Photoshop界面里快速拖动几个图层。
林闲把数位板USB接口插进电脑。
接口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同时,APP后台弹出一条提示:
【低风险预警:检测到赛用设备存在异常延迟协议注入。
注入源:非赛前公开调试行为。
风险等级:1级(可控)。】
林闲眼皮都没动。
提示来源不是阿飞赛前对这台电脑做的任何事。
是墨隐在两小时前,就对他手里那台专用备用板刷了一次自家制作的防护脚本。
墨隐不懂数位板电路逻辑,但他用侦探式逆向排除法。
在设备将来可能遇到的出错回滚阶段,设立了一个隐形手写实体的速记保护区。
原理类似于在保险箱密码盘里塞进一根头发丝,转动到特定角度时头发丝会断掉。
但断之前能卡住齿轮零点三秒,足够触发一次备份数据写入。
第一轮赛程开始。
主持人站在两场中间,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后带着电子杂音。
“基本功竞速!给定一张线稿的残缺部分。”
“选手需在十分钟内用描线与修型完成补充上色,并保留原画风格”
“计时,开始!”
墨瞳那边几乎瞬间就动了。
他抽到的是一张英雄侧身构图。
背景缺失,需要补出爆炸火光与崩塌建筑群的透视关系。
笔尖在数位板上滑出流畅的弧线,屏幕上的火焰像被吹了气似的膨胀开来,色彩层次肉眼可见地丰富。
外层是刺眼的明黄,中层翻卷着橙红,核心压着一簇近乎发白的蓝。
林闲盯着自己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