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醉了。刺鼻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熏得整个屋子都是酸涩的发酵味。
但事实上,男人并不是什么酒鬼,他在女人今天排队领回家的配给里又发现了几瓶酒水——非常劣质的牌子,三两口灌下一瓶后,神经轻而易举便被迷醉,于是性格整个被颠倒了过来。
男孩不记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酒瓶携着含混的骂声砸碎在他脚边时,他只来得及将自己的头护住。
这场毫无征兆的宣泄没有持续多久,男人气喘吁吁地后退几步,嘴唇微微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角落里那张破旧的弹簧床上,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男孩默默伸展开蜷缩起来的身子,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起身,把散落在地板上的酒瓶碎片扫进垃圾袋,又细心地给男人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橱柜里抱出一个很小的医药箱,翻出纱布和药粉,给胳膊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口消毒、包扎好,然后爬回自己的小床,趴在窗台上发起了呆。
窗外,高大的灰白色围墙静默地伫立在这片了无生气的土地上,围墙太高了,从他这个角度往上看,墙顶像是融进了云层里,把整片天都切走了一块。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男孩感到伤口在纱布下突突地跳,他慢慢地合上眼皮,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