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男孩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今天上午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是谁。
他们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相识,靠在一块儿乘凉时候说了许多话,聊得也算尽兴,可是他们并没有交换彼此的姓名,自然也不知道络腮胡子到底住在哪里。
男孩呆呆地站在自家房门门口,有些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本来想邀请那个人一起看星星,本来想请他多给自己讲几个故事的,可是他该去哪里找那个人呢?
他踢开一枚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空洞的一声响。
算了,反正本来也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他扭头回房,屋内,正猫着身子翻箱倒柜的女人听到动静,头也不回:“你那在进进出出的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要不要出去透透气。”男孩闷闷地回答道。
女人终于回过头看了男孩一眼,她的目光在他手臂上那块扎得马虎的布条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心不在焉地问:“那要不要给你冲点奶粉?”
奶粉。
男孩吞了口唾沫,眼珠子发直。
上一次喝到奶粉,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男孩掰着指头想了想,想不太起来,他只记得那股淡淡的甜香,把奶汁含在嘴里慢慢抿的时候却又有种格外和谐的丝滑和厚实……没滋没味的保命粮啃得多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了奶是什么味道了。
可女人这句话的意思几乎等同于“别再想了喝完就赶紧上床睡去吧”。男孩犹豫不决,吞吞吐吐地呃了半天,纠结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喝不喝?”女人又问了一遍,带着淡淡的疲惫和不耐。
男孩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女人从橱柜角落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自封袋,把里头剩余的黄白色粉末全都倒进一只杯子里,冲上热水,用筷子搅了一会儿,然后把杯子递给了男孩。
男孩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有点烫,但很舒服。
奶粉放得不多,冲出来的液体颜色很浅,表面还浮着一些没有完全化开的小颗粒。男孩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他觉得高兴了些,于是眯起双眼满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