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太兴高采烈地翻身下床,噔噔蹬跑到终端机旁插入腕轮认证开机,不多时便调出一份任务简报。
裕探头看去,里头内容很短,清除入侵至寺院废墟附近的若干小型种及一只中型种“金刚”,最后的出击人员代号标注着“yuu”以及“kouta”。
裕和浩太。
没有任何老资历神机使陪同,只有两个刚入队没多久的菜鸟。他俩对视了一眼。
“金刚啊。”裕托着下巴仔细回忆道,“记得是说在极东这一带很是少见,外表类似猿猴,虽然形貌粗犷且自身打击力量巨大,但行动极其敏捷灵活,而且,听力很好。”
浩太啧了一声,“听上去很难缠。”
“现在走吧。”裕偏了下头示意浩太跟上,“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两人离开宿舍,先去了一趟作战指挥室,投放在大屏上的卫星地图标注着废寺地区的地形图,以及分布其中的几处稀疏的神谕反应信号,其中信号反应最强烈的一枚红点在巷道中来回穿行,像是在漫无目的地踱步。
他俩同步了地图信息,听取过更加详细的任务简报过之后便开始各自清点兵装,调试通信频道,备足了各类药剂和特种弹药,之后,结伴来到保管库进行最后的准备。
裕小心地从收纳架的凹槽取出自己的神机,那些在先前的使用中留下的细小划痕都已修整完毕,每个部件都覆了一层更加清亮的金属光泽。他试着按下变形机括,小盾从剑身两侧弹出,待小盾复位后再次按下,枪管部件旋转伸展而出,各部件咬合的声音皆是清脆利落,没有丝毫迟滞。
漂亮。裕默默在心里给六花比了个拇指。
“这次可没有前辈们领头啦,咱们必须小心才是。”浩太一边检查自己的突击枪神机,一边低声说道,“如果我出事,妈妈和妹妹可就要流落街头了……不过当然,我不能出事,裕你也不能。”
顿了顿,他深沉地点点头,竟颇有几分平日里很难瞧见的沉稳意味:“嗯嗯,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裕还没来得及开口,浩太就猛地捧住自己的脸无声尖叫起来,半晌,他才格外激动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神机身上。
“啊啊啊可恶,我刚刚好像有点帅,如果能让佐久夜姐看到就好了啊!”
“是挺帅。”裕认真地点点头。
“这次我可得好好表现。”浩太满眼的跃跃欲试,“不如我们比赛吧!就比比看谁杀的荒神最多。”
“应战,不会输给你的。”裕笑着说。
“你会的。”浩太兴奋地回答道。
……
废弃寺院地区——据说信仰神佛的人们曾藏身于此地并建立了相当规模的村落,铁条加固的隔离板、巨大的铜钟、连绵的房屋和积雪将御堂团团包围在中央,可如今除了冷清的断壁残垣,这里什么都没能剩下。
浩太环顾四周,抱住手臂使劲上下揉搓。
“金刚呢?哪儿去了?”他凑到裕的探测器屏幕前,只见代表金刚的信号不知何时已经从监测范围中彻底消失,只剩下几只小型种在G区与P区之间缓慢移动。
“嘶……这鬼地方真是冻死我了,早知道应该多穿一些。”他低声抱怨着,哈出一团白气,说着就要往左边走,“分头搜查?这样快一点,反正我今天弹药量很充足。”
“等等。”
浩太回过头来。
裕叫停了浩太之后没有马上解释,只是盯着信号分布图,金刚的反应断在了一片监测盲区里,但是根据它的行动轨迹预测,它应该还没走远,折返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浩太两个人。
那么,如果是其他前辈,像是龙胆,佐久夜,甚至是索玛,他们会怎么做?
片刻后他轻敲了下探测器冰凉的按键,然后做出了决定。
“金刚目前已经脱出探测范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裕抬起眼,把探测器屏幕转向浩太,“如果我们分开,万一有人先撞上金刚,在落单的情况下被金刚和小型种前后夹击就麻烦了。”
浩太眨了眨眼,“那你说怎么办?”
裕收起探测器,将神机从剑形态切换到枪形态,枪管部件发出一声清脆的锁定声。
“一起走,先集中把附近的小型种打扫干净再说。”他说,“之后遭遇金刚的话我们也好互相照应,到时候你先找掩体,只管跑自己的就是,我会掩护你。”
浩太咧嘴一笑,把突击枪往肩上一扛,“行,听你的。”
两人谨慎地沿着积雪覆盖的巷道前进,在一处拐角处停了下来,裕小心地探出头,看到三只鬼面巨尾正伏在一堆堆积起来的瓦砾旁撕咬着什么。
他半跪下来架起神机,屏气凝神,随后扣下了扳机。
神谕能量裹挟着破空声冲出枪口,直直贯入为首那只鬼面巨尾的颅侧,炸开一片紫黑色的血雾,剩下的两只立刻被惊动,嘶叫着朝枪声响起的方向冲来。
浩太架起突击枪从拐角后闪出,枪弹密集地扫向鬼面巨尾的后肢,鬼面巨尾身躯骤然失衡,踉跄着侧翻在积雪里,裕紧随其后,长剑横扫,切入那两只鬼面巨尾的侧腹。
浩太吹了声口哨,“漂亮。”
裕还没来得及接话,数只鬼面巨尾便接二连三从前方的残垣后蹿出,嘶叫着向他们涌来。
“金刚听力很好,不知道这里的动静会不会把它也吸引过来。”裕喘了口气,急促地说,“速战速决。”
浩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一番清剿过后,最后一只鬼面巨尾的躯体在雪地上缓缓开始雾化。裕直起身,甩掉剑刃上沾染的体液,呼出一口白气。
积雪将洁净的天光反射进眼睛,有点不太舒服。裕眯起双眼,把手伸向腰包,打算掏出探测器最后确认一遍区域内的神谕反应。
手指刚碰到探测器冰凉的边缘,一股冰凉的战栗便沿着脊柱窜上后颈。
裕猛地将探测器塞回腰包,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什么都没有,但紧接着,某种微弱的震颤感变得越来越清晰,裕不假思索,一把扯过浩太的衣领向前扑倒。
几乎是同时,背后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裕回过头,看到一只浑身覆满金黄与赤红纹路的巨猿在飘散的雪花中缓缓直起了身,布满尖锐利齿的巨口咧开,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浩太,找掩体!”
裕低喝一声,单手撑地俯身冲向金刚,长剑呼啸着对准金刚横扫过去,金刚拖着那副看上去十分笨重的躯体后跳了几步,眼中掠过一丝凶戾的光,脚掌在地面上狠狠一跺,挥舞着粗壮手臂对着裕当头砸下。
裕侧身,险而又险地擦过金刚的手臂闪过,接着拧身一剑劈向金刚的面门,金刚捂着脸吃痛地闷吼,鼓起肚皮,漩涡似的波动开始在它背后古怪的导管管口汇聚。
一连串枪弹自裕后方密集地扑向金刚,金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偏过头去,它愤怒地挥舞双臂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后猛地蜷起身体,滚石般向裕的身后撞去。
裕来不及多想,展开小盾挡在了金刚的冲撞路线上。
被巨力撞击的瞬间像是被一柄抡圆了的重锤正面砸中,裕脚下的碎石和积雪同时被震得向两侧炸开,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硬生生向后推了数米,最后身形不稳,重重地摔在一旁的积雪堆里。
但金刚的冲势被他这么一阻硬生生偏离了方向,它擦过盾面,一头撞上浩太身前的那堵石墙。
碎石和雪花簌簌落下,它脚步踉跄地后退几步,猛烈地晃动头颅,那双凶戾的眼睛一时失了焦距。
浩太从墙根旁连滚带爬地蹿出来,脸色发白,心惊胆战地说:“我、我的乖乖……”
裕勉强从方才的那一撞里缓过劲来,咬牙爬起,展开神机捕食。巨口猛扑向金刚,上下颚死死钳住了金刚的侧腹,轻易就破开了它的坚硬表皮,撕下大块筋肉。
裕一个翻滚躲开金刚失衡倒地的身躯,再度起身时,神机已切换至枪形态。
“浩太!你不是一直想体验蹦迪是什么感觉吗?”裕调转枪口,高声喝道,“接住了!”
浩太一下子回过神来,惊恐地张开嘴:“噫?你要干嘛?”
从枪管冲出的几道银白光芒却不肯等他把话说完,在半空拐了个弯,对准了浩太的方向俯冲过去。
浩太一个激灵,险些一把将自己的突击枪丢出去。
“这、这是什么……”一股灼热的洪流正顺着腕轮奔涌进来,浩太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摸来摸去,指尖因兴奋而战栗不止,“感觉、感觉像是浑身都烧起来了,但是不难受!一点也不难受!难不成这就是那个……”
“这就是蹦迪……哎不对。”
真服了。裕哭笑不得地暗骂一声,真是被带坏了,明明这玩意是有官方命名的,结果现在脑子里就只记得个蹦迪了。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我是说,这就是链接解放,对于旧型远程神机使,刚才传递给你的能量不仅能促成你的‘解放’,还会为你带来浓缩荒神弹。记得简报里是怎么写的吗?”
“金刚的脸,就尽管用破碎性质的重击,来崩个稀巴烂吧!”浩太张扬地怪叫,最后一丝不确定在近乎于本能的躁动下荡然无存,他长啸一声,手指狠狠抠住了扳机。
刹那间,狂风以及雪花狂舞着交织在一处,裕被刀子一般的风刺得睁不开眼,不得不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部。透过指缝,他隐约看到那团巨大的真空波冲出浩太的枪口,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金刚碾压过去。
金刚的身形在那一炮的冲击下猛地向后仰倒,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这一枪的视觉效果来的太过震撼,裕微微睁大了眼,不过那短暂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用力甩开。
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裕高声喝道:“集中火力,照着它的脸往死里打!”
“好哦!”
金刚发狂一般横冲直撞,残破的身躯在雪地中犁出一道道深沟,但是剑刃和枪弹依然在不断扩大它的伤口,它的哀嚎声越发凄厉,最终它胡乱挥舞着手臂狠狠抓了一把空气,接着无力地瘫软在地。
浩太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凑到金刚跟前,用枪管拨弄了一下它的嘴,“这算是,结束了吗?”
金刚被这一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呜咽。
浩太顿时如临大敌,整个人跳起来往后窜了好几步,“啥啊?都这样了还不死吗?”
金刚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张开残破不堪的双臂,以一种索求怀抱的姿势扭动身子撞向两人。
裕本能地一把推开浩太,架起转换为枪形态的神机,咬牙扣下了扳机。
近距离爆破的声响将裕的耳朵搅得嗡嗡直响。金刚的脑袋应声爆炸,飞溅出更多的残片和血液。没了脑袋的身躯直挺挺地站着抽搐了一会儿,终于轰然瘫倒,再也不动了。
可刚才那一枪并不是他开的。裕怔怔地看着因能量不足发出警报、逐渐冷却下来的枪管,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身后,那个明黄色着装的少年一把将神机丢在地上,叉着腰俯身喘息不止,他缓过来一口气,抬起右手朝裕比了个拇指。
“没事吧?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浩太得意洋洋地说。
裕靠着墙壁缓缓跌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浩太干脆没什么形象地把自己摊开躺平,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冰雪的温度冻得一个激灵。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呲牙咧嘴地从雪地里弹起来,“不是哥们,就刚才,你给我传的那个……你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有打招呼啊。”裕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当时说的就是,你不是一直想体验蹦迪是什么感觉吗?接住了。”
“不是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想学蹦迪什么的,你不能是忘了吧。”
浩太嘴巴一瘪,颤抖着指尖指着裕你你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然后他实在憋不住,自己先破了功,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裕看着浩太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也弯起了嘴角。他从雪地里撑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冰碴,然后朝还瘫在地上的浩太伸出手。
“走了。”他说,“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