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过得很平淡。
神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把自己那份便当也做好——白米饭，一个主菜，两个副菜，装在深蓝色的小便当盒里。前后十五分钟。
他曾经独居过五年，做饭这件事对他来说跟呼吸一样自然。不是什么高超的厨艺，就是熟练。
七点二十出门，七点三十二分到学校。十五分钟的余量足够应付意外。
上课，记笔记，下课，吃便当，下午放学回家，做晚饭，复习一个小时，十点半睡觉。
重复五天。
田中——前面那个头发有点长的男生——在周三的时候又试着跟他搭话了一次。
「月岛，你放学以后都干嘛？」
「回家。」
「回家干嘛？」
「吃饭，学习，睡觉。」
「……你不出去玩？」
「不太去。」
田中「哦」了一声，又讪讪地转回去了。
神人觉得田中这个人还不错。至少他搭话失败之后不会露出「这人真没意思」的表情，而是露出「没办法每个人不一样」的表情。这是一种尊重。
那个叫神谷彩奈的女生，这一周里跟神人有过两次交集。
第一次，周一午休。
神人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吃便当。那里人少，安静，不用跟别人挤食堂。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神谷彩奈抱着一个便当盒从教学楼后门走出来，看到他的瞬间停了一下。
那一秒钟里，神人读到了她的表情——『这里怎么有人。』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教学楼。
『长椅是公共的，也没写名字。不好意思了，先到先得。』
神人这么想了一下，没往心里去。
第二次，周三放学。
神人从校门走出去的时候，在自行车棚旁边看到神谷彩奈蹲在地上。她的自行车链条掉了，手上沾了黑油，眉头皱着，在试图把链条挂回去。但那个姿势不太对——她用右手拉链条的上半段，左手固定后轮，这样其实很难发力。
神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去大概五步。
停下来。
不是犹豫。是在想：帮她的时间成本是多少？
大概十秒。
他转过身，走过去。
「从下面拉。」
彩奈抬起头，看到他。
她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先是不认识，然后认出来，然后——不是敌意，是一种「咱俩很熟吗？」的冷淡。
「什么？」
「链条。从下面拉比从上面拉省力。」神人指了指她的后轮，「你把链条的后半段绕过齿轮，从底下往上套，会容易很多。」
彩奈看了他两秒，没说话，低下头试了一下。
链条挂回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神人一眼。
「……谢谢。」
声音不大，语气不冷不热。不是感谢，也不是不感谢。就是一种「信息确认」——你帮我了，我确认了。
神人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果然下次别多管闲事了。』
不是因为她的态度，是因为这件事本身不值得他停下来。十秒钟也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