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
神人端着便当盒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长椅处，坐下来。
他打开便当盒——白米饭，照烧鸡腿肉，水煮西兰花，一小撮盐拌卷心菜。鸡腿肉是昨天晚上做好的，放在冰箱里过了一夜，味道比刚做出来的差了一点，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把鸡腿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调味: E』的弹窗又出现了。
『好。我知道。不用每次都提醒我。』
他咬第二口的时候，弹窗消失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教学楼后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出来。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很显眼。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头发染成浅棕色，刘海用发胶抓过，校服的第二颗扣子是金色的——不是学校发的，应该是自己换的。五官不算精致，但胜在整体比例好。
旁边还有一个男生，矮一些，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陪他出来的。
神人不认识他们，低下头继续吃饭。
然后他听到了两个词。
「神谷同学。」
他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彩奈从教学楼后门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便当盒，是打算来这里吃饭的。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脚步顿了一下。
「……石川前辈？」
「神谷同学。」那个叫石川的男生上前一步，「我有话跟你说。」
「我现在要去吃饭。」
「很快的。」
彩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
「说吧。」
石川深吸一口气，旁边的眼镜男生退后了两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神谷同学，我从入学典礼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样子，我一直忘不掉。这一个月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话，但你总是很忙，放学就走……今天能在午休的时候找到你，我觉得是运气也是机会。」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彩奈看着石川。
两只手抱着便当盒，没有任何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安静了大概五秒。
「你为什么喜欢我？」
石川愣了一下。
「呃……因为你很优秀。成绩好，又认真，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还有别的吗？」
「别的……长得也很漂亮。」
彩奈低下头想了一下，又抬起来。
「前辈，谢谢你。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谈这些。家里有事，每天放学都要去店里帮忙。周末也要打工。没有约会的时间，也没有精力。」
「我可以等——」
「不是等你等不等的问题。」彩奈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现在的生活里，没有留给别人的位置。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最后只会让你觉得被冷落，我也会觉得对不起你。对谁都不好。」
石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抱歉。」
彩奈微微鞠了一躬，抱着便当盒，转身走回了教学楼。
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石川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不是失落，是一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的茫然。
旁边的眼镜男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两个人也走了。
长椅上只剩神人一个人。
他把最后一口鸡腿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位置。』
他的脑子里只留下了这三个字。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大部分人说「我没有时间」其实是「我不想为你花时间」。但彩奈说的是「没有留给别人的位置」。
她不是在拒绝石川。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人生已经被填满了，填到连呼吸都要挤时间。
这不是拒绝。这是一种选择。
她选了对自己重要的东西。考试第一，家里店铺，亲人。其他的社交，恋爱，休闲被她主动从优先级里划掉了。
这是一种活法。
不是神人会选择的活法，但他尊重这种活法。
系统弹窗：
『认知: 对神谷彩奈的处境判断准确 / 共情能力: F（无变化）』
神人把饭盒盖上，站起来。
下午第一节是现代国语。
神人正在听课，系统突然弹了一个窗口。
『认真值 +15 / 当前: 142/1000』
他愣了一下。
他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认真听课，记笔记，跟平时一模一样。
『因为我认真听课？』
系统没有回答。
『这种也能加认真值？』
还是没有回答。
他想了一下。
认真值的增加条件不是「做大事」，而是「认真做任何事」。听课也好，切菜也好，做俯卧撑也好——只要你投入了足够的专注，它就会涨。
这个机制倒是很对神人的胃口。
不用做任务，不用刷副本，不用看广告。你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然后顺便拿点奖励。
『那就继续认真听课吧。』
他把视线转回黑板上，继续记笔记。
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
由加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神人的桌前。
她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总是笑嘻嘻的，眼睛弯成月牙形，说话的声音像唱歌。现在她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月岛同学。」
「什么事？」
「你是不是欺负彩奈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附近几个同学把头转过来，有人用眼神在问「发生什么了」。
神人看着由加利，等她说下去。
「这个问题我好久之前就想问你了，彩奈那天看完成绩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回到座位以后，把那个写着『下次英语绝对不错这种题』的笔记本翻出来，握得很紧。还有刚才回来的时候，总之我能看出她心情不好。」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之前只在你考第一的那天露出过那种表情。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神人想了一下。
「我没有欺负她。」
「那为什么——」
「今天午休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跟她表白了。她拒绝了。回来以后脸色不好，可能是因为这个。」
由加利愣了一下。
「……表白？谁？」
「不认识。头发染成浅棕色的。」
「石川前辈？」
「可能。」
由加利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彩奈拒绝了？」
「拒绝了。」
「她说理由了？」
「她说她现在的生活没有留给别人的位置。」
由加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皱眉头的原因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生气，现在是在担心。
「……她这么说啊。」
「嗯。」
由加利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月岛同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
「对不起，我刚才误会你了。」
「没关系。」
由加利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系统弹窗：
『社交能力相关事件……评估中……无法判定技能等级变化……』
神人把弹窗关掉了。
『什么叫无法判定？』
『……』
『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刚才的对话怎么样。』
『社交: F。』
『好。我知道了。你牛，你清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