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栞在水槽边洗碗,朱音在旁边用干布擦盘子。
神人在擦灶台。
三个人都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瓷盘碰撞的声音、抹布擦过不锈钢的摩擦声。
突然,栞开口了。
「我爸……做了手术。」
神人擦灶台的手没停。
「周六做的。本来医生说只是小手术,两天就能出院。但手术过程中发现比预想的严重——不是恶性的,但位置不好,切除的时候伤到了旁边的组织。」
她手里的碗在水流下转了一圈。
「现在还在ICU。我妈在医院陪着。所以这几天都没法开店。」
沉默了几秒。
「我姐从周五晚上就没回来过。一直在医院。白天来上学,放学就过去。晚上也睡在医院。」
栞的声音开始发抖。
朱音把干布攥在手里,站在旁边,低着头。
「所以我姐今天在学校还好吗?她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神人放下抹布,转过身。
他面对着栞和朱音。
一个初二。一个小五。
一个在强撑,一个在害怕。
「你爸会好的。」
神人说。
只有这五个字。
不是安慰。不是「别担心」「会没事的」。
是他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我在乎这件事」的话。
栞低下头,把水龙头关掉了。
水流声停了。
厨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
「……我姐以前每天睡四个小时。这几天睡不到两个小时。」
她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没有转身。
「月岛前辈。」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叫他「前辈」。
「你在学校里……能不能帮我看着点我姐?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如果她看起来很不对劲,跟我说一声就行。」
神人想了一下。
「可以。」
「谢谢。」
栞说完这两个字,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朱音也把干布叠好,放在水槽边上。
「朱音,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嗯。月岛哥哥再见。」
朱音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点温度。
「再见。」
两个人在门口换鞋。栞穿上自己的运动鞋,蹲下来帮朱音系鞋带——朱音的左脚鞋带散了,她自己不会系蝴蝶结。
系完之后,栞站起来,看了神人一眼。
「今天……你做的菜还行。」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栞哼了一声,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朱音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神人一眼,挥了挥手。
神人也挥了一下。
然后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
灯还亮着。灶台上还有残留的油渍。砧板上有栞没洗干净的葱花。
他拿起抹布,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把砧板上的葱花刮掉,用水冲干净。用干布把所有的器具擦干,放回原位。
最后关了灯。
居酒屋「神谷」的店门从外面锁上,卷帘门拉到底。
他用钥匙扣上锁的时候,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跨上自行车,骑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了厨房里积攒的热气。
骑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彩奈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闻到的那个柑橘味的洗发水。
她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要窄。瘦。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她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累到极限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抖。
『睡眠质量加到F之后,我睡得很好。』
『但她似乎没有。』
他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红灯。
他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
抬头看夜空。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绿灯。
他蹬了一脚,骑出去。
回到公寓,他把书包放好,脱掉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看着瓷砖上的水渍,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她每天只睡那么少的时间,下次比试岂不是……』
系统的面板在水蒸气中若隐若现。
『睡眠质量: F』
『认真值: 217/1000』
他伸手把面板拨开。
洗完澡出来,坐到书桌前。
课本翻到今天要复习的章节——英语第三单元,语法和阅读。
他看了十分钟,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合上课本,关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片淡黄色的光还在。
『明天她应该还会来上学。』
『如果能来,成绩能跟得上吧。』
他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再看面板。
『共情: F →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