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彩奈还是没来。
星期三,也没来。
神人的手机里躺着一条由美发来的短信,是周二晚上发的——
「月岛,这几天店里还是关门。冰箱里的食材栞她们处理了。你不用过来。开学了好好上课。」
他回了「收到」。
然后就真的没有过去。
他每天照常上学、上课、放学、回家、复习、睡觉。
正常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由加利每天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彩奈的座位。看到是空的,她就低下头,轻轻地叹一口气,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田中从前排转过来跟神人说话,说了两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月岛,你不觉得教室里太安静了吗?」
「还好。」
「以前神谷在的时候,虽然她不太说话,但她在那里——就是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人在认真的感觉。」
神人知道他说的那种感觉。
『田中你很懂呢。在中国这叫卷。』
彩奈坐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背永远是直的。不管老师讲什么,她的笔都在动。她不会趴在桌上,不会抬头看窗外,不会偷偷看手机。
她坐在那里,就是一个「正在学习的人」。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教室里确实少了什么。
星期四早上,神人走进教室的时候,彩奈回来了。
她坐在那里。校服穿得很整齐,头发扎成马尾,桌面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跟平时一模一样——除了脸色。
脸色不好。
皮肤发灰,嘴唇颜色很淡,眼睛下面的青色深得像是用眉笔涂过。
但是她坐在那里。背是直的。
神人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正在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速度没有以前快,但依然稳。
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第一节课,英语。
老师讲的是新课。神人注意到彩奈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她在抄板书,动作跟以前一样——写完一行换一支不同颜色的笔。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神人看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创可贴有点脏了,边缘翘起来。
『切菜切到的吧。』
第二节课,数学。
老师出了一道板书题,让大家上讲台解。没有人举手。教室里沉默了几秒,老师开始点名。
「神谷。」
彩奈站起来,拿着粉笔走上讲台。
她解题的步骤是对的——公式套对了,计算过程也没有错。但她在倒数第二步的时候停了一下,盯着自己写的那行数字看了两秒,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继续写,写完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路过神人的桌子。
粉笔灰从她的手上飘下来,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几粒白色的粉末在黑色的字迹上格外显眼。
彩奈看到了,脚步停了一拍。
「……抱歉。」
「没事。」
她走回座位。
这是他们三天以来的第一次对话。
第三节大课间,由加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彩奈的桌前。
「彩奈。」
「嗯。」
「你爸怎么样了?」
彩奈手里的笔没停。
「醒了。在普通病房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太好了——」由加利的声音一下子亮了,「那你为什么还——」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彩奈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横线。不是写错了需要划掉的那种横线,是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去的那种横线。
彩奈把笔放下,看着那道横线,沉默了两秒。
「没事。」
「……好吧。」由加利没有追问,「对了,大家给你爸写了卡片。你等一下,我去拿。」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彩色卡片。
「大家写的。一人一张。」
彩奈接过信封,放在桌角,没有立刻打开。
「你不看看吗?」
「替我谢谢大家,我带回去看。」
「哦……好。」
由加利站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
「没了。」
「那你回去坐着吧。」
由加利乖乖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彩奈把信封竖起来,在桌上墩了墩,把里面的卡片墩整齐。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看了神人一眼。
神人正在低头看书,没有注意到那道视线。
彩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把信封收进了书包的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