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神人在闹钟响之前醒了。窗帘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还没完全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那片淡黄色的光没有了，因为外面是阴天，路灯的光被雾气散射了，投在天花板上的只剩一片模糊的灰。
他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认真值】: 1030/1000
【可用技能点】: 1
【技能列表】
学习能力: C
阅读理解: C+
逻辑推理: C+
记忆力: C+
计算能力: C
厨艺: D+
刀具使用: D
火候掌控: D+
调味: D
体能: E
力量: F+
耐力: F+
敏捷: E-
社交: F
表达能力: F
共情能力: F-
亲和力: F
【基础能力】
睡眠质量: F
短暂思考后，神人把那个技能点加在了共情能力上。面板震动了一下，F-变成了F。从完全没有变成了一点点。他不知道这一点的变化能带来什么，也许他以后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别人的情绪，也许不能。
他把面板关掉，起床，叠被子，做早餐。今天的早餐是白米饭、味增汤和一个煎蛋。味增汤里加了豆腐和海带，豆腐切得比以前大了一点，因为他切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吃完早餐，他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他走到窗边，把那盆仙人掌拿起来。土褐色的花盆，圆滚滚的身体，白色的软刺。他昨天用湿布把花盆外面的灰擦干净了，把标签撕掉了，土浇了一点水。今天早上水已经被吸收了大半，土表面是湿润的深褐色。
他把仙人掌放进书包里，竖着插在笔记本和课本之间，花盆的边缘卡在书包的拉链开口处。
然后他出门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彩奈已经在了。
她的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手里拿着铅笔，正在写什么。她的背是直的，肩膀没有塌，坐姿跟以前一模一样。但有几个不一样的地方。
虽然她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还在，但浅了一层。不是能看出来的那种浅，是能感觉出来的那种浅。她的皮肤从发灰变成了发白，嘴唇从淡紫色变成了淡粉色。
神人从她身边走过，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他走回去，站在彩奈的桌前。
彩奈抬起头。
他看到她的眼睛。眼白里的血丝少了很多，从密密麻麻变成了一两根。她的瞳孔对焦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很多——昨天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需要花半秒到一秒才能对准，今天不需要，她抬起头的瞬间，瞳孔已经对准了他的脸。
「这个。」神人从书包里拿出仙人掌，放在她的桌角。「给你的。」
彩奈看着那盆仙人掌，看了三秒。
「……这是什么？」
「仙人掌。」
「我知道是仙人掌。为什么给我？」
「放在窗台上不用浇水也能活。」神人说，「你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管它，很适合你。」
彩奈看着那盆仙人掌。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右手从铅笔上松开了，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展开，像一朵花在缓缓开放。她的手伸向仙人掌，指尖在离花盆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触到了花盆的边缘。她摸了摸花盆的质感。土褐色的陶土，粗糙的，上面有细小的颗粒。她的拇指在花盆的边缘上蹭了一下，蹭下来一点干掉的泥土粉末。
「……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神人差一点没听到。
他说了句不客气，转身走回座位。
由加利从旁边探出头来，看着彩奈桌上的仙人掌，又看了一眼神人的背影，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由加利走到神人的桌前，双手撑在他的桌沿上，身体前倾。
「月岛同学，你昨天果然去找彩奈了？」
「嗯。」
「嘿嘿，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咦，那为什么她今天早上笑着来的？」
神人抬起头，看着由加利一只手放在嘴前，掩盖着根本盖不住的笑容。
「她居然笑了？是想到什么冷笑话了吗。」
「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那种——」由加利想了一下，把两只手的食指同时举起来，在嘴角两边各点了一下，然后往上一推，「就是这里，往上了一点。她刚刚嘴角是平的，但不是往下撇的。以前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撇的，你注意到了吗？」
神人没有注意到。
「算了，你不懂。」由加利把手放下来，「反正——谢谢你。」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由加利说完就转身走了。
神人坐在座位上，想了一下。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去跟她说了一句话，放了一盆仙人掌，然后说要回去。那些话不值得被感谢。
但由加利的表情告诉他——在别人看来，他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第四节课下课之后是午休。神人拿着便当盒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长椅处，坐下来。今天的便当是昨天晚上做的——姜烧猪肉、水煮西兰花、盐拌卷心菜、白米饭。猪肉切得有点厚，姜汁放多了，吃起来有点冲。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彩奈和由加利从教学楼后门走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便当盒。由加利看到神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彩奈看到神人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这不是月岛同学嘛，一个人吃饭好孤独哦——」由加利用拖长的声音说，「那我们一起吧！」
她拉着彩奈走过去，在长椅的空位上坐下。彩奈坐在由加利旁边，神人坐在另一头。
由加利打开便当盒，里面是超市买的那种现成便当，炸虾、炸鸡块、土豆沙拉、米饭。她拿起一只炸虾，咬了一口，虾尾的壳还在上面，她咬着壳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了。
「彩奈，你今天带的什么？」
彩奈打开便当盒。玉子烧、盐烤鲑鱼、渍黄瓜、白米饭。玉子烧切成了六块，每一块的大小差了一点，边缘有一块煎焦了，变成了深棕色。渍黄瓜切得不是很均匀，有的厚有的薄。鲑鱼烤得不错，鱼皮的边缘微微卷起来，焦黄色的。
神人看了一眼那个便当。不是由美姐做的。由美姐做便当的时候会把玉子烧切成八块，每块大小一样。
大概这是彩奈自己做的。
她今天早上有时间做便当。
由加利也注意到了。「彩奈，你今天自己做的？」
「嗯。」
「好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普通的便当。」
「可是你以前不是没时间做吗？」
彩奈没有接这句话。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她知道自己做的玉子烧是什么水平——能吃，但不好吃。边缘那块煎焦的部分吃起来有点苦。
神人低着头吃自己的便当。姜烧猪肉还是太冲了，姜汁的味道盖过了猪肉本身的鲜味。他在心里记了一下：下次少放一半姜。
三个人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长椅旁边的一棵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四月的樱花开过了，五月的叶子很绿，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便当盒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由加利吃完了便当，把空盒子盖上，放在旁边。她看了看彩奈，又看了看神人。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彩奈说。
「有。」神人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了不一样的话。
彩奈瞪了神人一眼，神人没有看她。由加利笑了，笑得弯下腰，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
「你俩真的好好笑——」
彩奈把便当盒盖上，站起来。
「我回去了。」
「等一下嘛——」
彩奈没有等。她拿着便当盒走回教学楼。走出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由加利，是看神人。她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
由加利看到了。
「彩奈等我一下嘛——月岛同学下次继续一块吃饭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