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回到神谷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变了。
由美以前她要从下午四点站到晚上十点，中间坐下来休息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她可以在吧台后面算账、接电话、跟熟客聊天，偶尔进厨房帮忙切个菜就好。
栞的数学成绩从全班第三十名跳到了第十五名。神人每周抽两个晚上教她一个小时，不讲题海战术，讲方法。怎么读题，怎么提取已知条件，怎么在脑子里搭框架。栞的脑子不笨，只是以前没人教她怎么用。她做题的时候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划，速度快了很多，不再每道题都卡在第一步。
她跟神人说话的次数也变多了，从「前辈」到「月岛前辈」到「月岛哥」，称呼变了好几次，每次变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承认。叫完「月岛哥」之后会补一句「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叫四个字太长了」，然后耳朵红一下。
朱音开始主动在厨房帮忙了。以前她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被叫到才动手。现在她会主动站到小板凳上，踮着脚够水龙头，把青菜洗好放在盆里，然后端到神人的操作台旁边，小声说一句「月岛哥哥，菜洗好了」，然后跑开。
有一次神人跟她说谢谢，她跑开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栞在后面笑了好久。
神人自己的状态也在变。
【认真值】: 340/1000
【可用技能点】: 0
【技能列表】
学习能力: C
阅读理解: C+
逻辑推理: C+
记忆力: C+
计算能力: C
厨艺: C-
刀具使用: D+
火候掌控: C-
调味: D+
体能: E
力量: F+
耐力: F
敏捷: E-
社交: F+
表达能力: F+
共情能力: F+
亲和力: F
【基础能力】
睡眠质量: F
厨艺从D+到了C-，火候掌控从D+到了C-，调味从D跳到了D+。社交、表达、共情全部从F升到了F+——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会说话了，是因为他在这三周里跟人说话的次数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跟由美商量菜单，跟栞讲数学题，跟朱音说谢谢，跟彩奈——
跟彩奈说话的时候，系统从来不弹窗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
彩奈的生活变轻了。
虽然没到变好了——她爸还没出院，店里的客人还没回到以前的水平，家里的钱还是紧巴巴的。
但她的每一天不再是从「撑」字开始的。
以前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要做什么，做不完会怎样，如果做不完谁能帮忙，没有人帮忙怎么办。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排成一队，从床头排到门口，她还没起床就已经累了一半。
现在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是：几点了。然后她翻个身，再躺三十秒，然后起来。脑子里的事变短了，短到只有两三件事。剩下的那些——有人替她做了。
她到店里的时间从四点半变成了五点。以前她必须在四点半之前到店，因为备料太多了妈妈一个人做不完，栞还小，朱音帮不上忙。她一个人要在开店前把所有的葱姜蒜切好，把所有的豆腐切块泡水，把所有的青菜焯水沥干，把所有的酱汁按比例调好放在小碗里。这些事情她做了好几年，做得很熟练，但每一样都要时间。
现在她到店的时候，神人已经把最耗时的备料做完了。葱姜蒜切好了，码在小碟子里，按顺序排在操作台左侧。豆腐切块泡在水里，水的颜色是清澈的，说明豆腐是新换的。青菜焯好水了，沥干了，装在盆里，盖着保鲜膜。酱汁调好了，按配方写在便签上贴在不锈钢台面的角落，字迹是神人的。
彩奈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些便签。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围裙系上开始做自己的那一部分。她的手指在拿菜刀的时候比以前轻了。
她去医院的时间也变了。
以前她每次去医院都是跑着去的。从店里跑到公交站，从公交站跑到医院大门，从大门跑到病房。跑不是因为时间不够，是因为她在路上的每一分钟都觉得有人在等她。后来她发现没有人等她——她爸躺在病床上，哪里也去不了，等她的是她自己的焦虑。
现在她去医院的时候是走着的。从店里走到公交站，慢慢走，红灯的时候停下来等，不急。公交车上如果有座位就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的街道从商店街变成住宅区变成医院的白墙。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她爸正在床上坐起来。他的头发长了，胡子刮过了，脸色比以前好了一些。他看到她进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以前大了。以前他笑的时候嘴角只动一边，现在两边都动。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
「店里呢？」
「也挺好的。」
「那个打工的——」
「月岛。」彩奈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比她平时说话快了一点。
「月岛。他还在帮忙？」
「在。」
「人怎么样？」
彩奈把书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想了一下。
「人很讨厌。」
她爸又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那么开心？」
彩奈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一个新的创可贴，是昨天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神人没问，但他看到了。他今天早上的备料里多了一样东西——切好的蒜末，装在最小的碟子里，放在她操作台的左手边。她知道那是给她的，因为她切蒜的时候最容易切到手。
「我没有开心。」她说。
「你刚才笑了。」
「没有。」
「现在也笑着。」
彩奈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只鸟从电线杆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