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后，由美提前去了医院，朱音已经回家了，作业本还摊在休息区的桌上。
厨房里只剩神人和彩奈。彩奈在水槽边洗碗，神人在擦灶台。
「四条学姐给我发消息了。」彩奈一边冲盘子一边说。
「说什么？」
「说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让我们这周内把报名表交上去。然后准备竞选的比试。」
「你填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神人把抹布放下，靠在灶台边。
「你真打算参选？」
「你都答应了，我能不答应吗？」彩奈的语气有点冲，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再说了，游花都参选了，我不能输给她。」
「话说怎么感觉你跟游花同学很熟？」
彩奈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又拿起一个。
「这个……以前不是同班嘛。」
「关系不好？」
「不是不好。是她太完美了。」彩奈的语气变平了，像在说一件不太想说的事。「成绩好，长得好，说话得体，老师喜欢她，同学也喜欢她。跟她在一起，你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那现在呢？」
「现在？」彩奈想了一下。「现在我觉得——她过她的，我过我的。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
「那你为什么不能输给她？」
彩奈愣了一秒。
「因为我不想输。跟是谁没关系。」
「那你打算怎么赢？」
彩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铺在灶台上。
纸上写满了字——竞选演讲、宣传海报、拉票策略，每一项都有备注。
「你今天下午写的？」
「嗯。你不在的时候。」
神人一行一行地看。
「写得很细。」
「当然。」
「连海报画什么颜色都写了。」
「因为这是重点。」
神人看到纸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字——「第一轮：宣传投票」。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行字。
彩奈凑过来看了一眼。
「四条学姐今天下午跟我说的。选举分三轮。第一轮是宣传投票。」
「三轮？」
「嗯。第一轮是宣传战。每组候选人自己设计宣传海报和标语，贴在学校公告栏和各班教室。一周之后，全校学生投票。票数最高的两组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呢？」
「第二轮是能力展示。两组候选人各自组织一次校内活动，可以是义卖、交流会、校园清洁什么的。由老师和学生会成员打分。分数高的两组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
「第三轮是最终演讲。全校集会上，两组候选人各自发表竞选演说。说完之后当场投票，票数多的当选。」
神人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轮比试。第一轮比人气，第二轮比能力，第三轮比口才。
「四组候选人，第一轮淘汰两组，第二轮再筛选一组，第三轮决胜？」他问。
「对。」彩奈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所以第一轮很重要。进不了前二就直接出局了。」
「你觉得我们的海报做成什么样才能赢？」
彩奈靠在冰箱上，双手抱胸。
「我还没想好。游花那一组肯定很强——北川的人缘很好，游泳部的人都会投她。一年级的候补那组我不担心，他们没什么竞争力。」
「所以我们的对手主要是游花和北川。」
「嗯。而且游花的设计感很好。她以前在班上负责做壁报，做得特别好看。」
神人想了一下。
「那我们找专业的人来做。」
「谁？」
「不知道。明天问问由加利吧，她认识的人多。」
彩奈点了点头。
「那报名表呢？」
「在楼上。明天拿到教室填。」
「为什么不在店里填？」
彩奈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在。两个人一起填比较不会填错。」
「行。」神人说。
彩奈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
栞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换上了睡衣今天是她和彩奈看店——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手里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你们还在聊？」她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那种闷闷的鼻音。
「马上结束了。」彩奈说。
栞接完水，没有上楼。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捧着水杯，看看彩奈，又看看神人。
「什么事聊这么久？」
「学生会选举的事。」彩奈说。「有三轮比试。第一轮比宣传，第二轮比能力，第三轮比演讲。」
「听起来好麻烦。」栞喝了一口水。「那你们打算怎么赢？」
「还没想好。」彩奈说。
栞看了一眼神人。
「月岛哥，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轮其实拼的是谁认识的人多。我们认识的人不多，所以海报要做得比别人好很多才行。」
「那第二轮呢？」
「第二轮拼的是组织能力。这个我不担心。你姐组织能力很强。」
彩奈的耳朵红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花言巧语了？」她说。
「我说的是事实。」
栞在门框边站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说话，但那个笑容很明显。
「你笑什么？」彩奈问。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我天生嘴角翘。」栞把笑容收了收，但酒窝还在。「你们继续聊。我上去睡觉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月岛哥。」
「嗯。」
「你刚才说第一轮拼谁认识的人多。你们可以找由加利姐帮忙。她认识全校一半以上的人。」
「就是这么打算的。」彩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可以帮我们拉票。」
「还有。」栞想了想。「你们的海报上可以写一句让人记住的话。不要写什么『请大家投我一票』那种，没人会记住。」
「那你觉得写什么？」
栞歪着头想了几秒。
「写『认真的作出属于自己的选择，终不会辜负自己的期待』这类的。」
安静了一下。
神人看着栞。
彩奈也看着栞。
「……怎么了？」栞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这句话很好。」神人说。
「是嘛。」栞把脸别过去，手在头发上拨了一下。「随便想的。你们用不用随便。」
她转身走了。这次真的上楼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噔噔噔噔噔——很快，像是在逃离现场。
彩奈看着楼梯口，沉默了几秒。
「她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平时她不说这种话的。」
「平时她也不穿印着打哈欠的猫的T恤在厨房里晃。」
彩奈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朱音的。她的睡衣被朱音拿去当抹布了。」
「当抹布？」
「朱音画画的时候把颜料弄在桌上了，找不到布，就拿栞的睡衣擦了。栞气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原谅了。」
『这个家还挺有意思的。』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彩奈说。
「好。」
神人换下围裙，挂在挂钩上。
「骑车小心。」彩奈说。
「嗯。」
他推开居酒屋的门，走进夜风里。空气很湿，真的要下雨了。
彩奈站在门口，看着他跨上自行车。
「月岛。」
「嗯。」
「明天教室填报名表。别忘带个章。」
「不会忘。」
他蹬了一脚，骑出去。
彩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店街的尽头，然后转身关了灯，拉下卷帘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