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花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跟你说,你说话方式像老妈一样。」
「不像。毕竟不会有人叫自己的老妈为月岛同学。」
游花嘴角笑了一下,把铅笔放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饭团,便利店的,包装纸上印着价格。
「你中午就吃这个?」神人问。
「够了。」
「一个饭团三百卡。你下午要上体育课,不够。」
游花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体育课?」
「你上周四下午在操场上跑步。我看到了。今天也是周四。」
游花的手指在塑料袋上捏了一下。
「……你观察力真的很强。」
「习惯了。」
游花把饭团放回书包里。
「那你觉得我应该吃什么?」
「食堂的套餐。或者自己带便当。」
「不会做。」
「你父母不是在这边吗?」
「父母……他们不会做。都忙。」
『父母很忙?』
「那你可以学。」
游花看了他一眼。
「你教我吗?」
「你想学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游花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继续画画。
「说正事吧。海报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没有。所以我们才来找你讨论。」
「我们?」游花抬起头。「我以为是你一个人来。」
「我说的是『我们』。但现在来的是我一个人。」
游花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
「神谷同学不来?」
「她午休要去店里帮忙。」
「店里?」
「她家的居酒屋。」
游花沉默了两秒,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擦掉。
「她一直这么忙?」
「嗯。」
「以前也是。上课的时候精神很好,一到午休就趴在桌上睡觉。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游花的声音变轻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要在店里帮忙到很晚。」
神人没说话。
游花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月岛同学,你觉得神谷同学是怎么看我的?」
「不知道。」
「你猜一下。」
「不想猜。」
「为什么?」
「因为猜错了你会生气。猜对了你也会生气。」
游花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知道什么不该说。」
游花把白纸转过来,对着神人。
「不说她了。说海报。你们想要什么风格?」
神人看着那张纸。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里面分了三个区域。左边画了一个人影,右边画了一个人影,中间写了一段话。
「这个是我初步的想法。左边是你,右边是神谷。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但中间有一段话把你们连起来。」
「什么话?」
「没想好。不是有标语吗?那个『请投给我们一票……』什么的。」
「有点老套了。」
「确实。」
神人看着那个构图。
「为什么要画上两个人,因为我们是一组的?」
游花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一下。
「因为一组不一定是一体的。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不同的人。虽然你们两个的相同点都是成绩好,但没有特异性。这样设计可以增加你们这个组合的一体性。」
「哦?好有趣的思路。」
「谢谢你的夸奖。」
『游花恋歌吗 ?这也是个可怕的家伙。』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神人问。
「我想表达——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们一样,是因为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比一个人的时候强。」
神人看着那张草图。
画得很快,线也很潦草。但那个意思已经在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应有的思维。』
「很好。」神人说。
「就一句『很好』?」
「你的设计,不需要我说太多。」
游花把纸转回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两边的人影手里拿的书,太老套了吗?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
「不知道。你的主意多,你帮我想。」
神人想了一下。
「换成锅铲和刀。」
「锅铲和刀?」
「菜刀。彩奈手里拿着锅铲。我手里也拿着菜刀。两个人都拿着菜刀。」
游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笑。
「你在搞笑吗,你是想表示不给你俩投票的人你都要干掉他们吗?」
「不是。认真的。」
「两张海报,两个人都拿厨具,像什么?像居酒屋的广告。」
「那也挺好。至少别人会记住。」
游花收了笑容,看着他。
「你真的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们。我们不是在扮演学生会长和副会长。我们是切菜的那个人和做菜的那个人。」
游花沉默了几秒。
铅笔在纸上慢慢移动,画了两把菜刀的形状。
「行。那就这样。你们都拿上了。」
「好。」
游花又加了几笔,把菜刀的轮廓画清楚了。
「那背景呢?」
「背景你们来定。」
「店面?」
「可以。」
「居酒屋神谷?」
神人想了一下。
「可以。但不要写店名。」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广告。这是选举海报。」
游花点了点头,把纸上的店名涂掉了。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色彩的搭配、字体的选择、标语的摆放位置。游花说得多,神人说得少。但神人每次开口,游花都会停下来听。
说到最后,游花把三张草稿摞在一起。
「行了。先这样。我再细化一下,周四之前给你看终稿。」
「好。谢谢。」
「不用谢。」
游花把纸和铅笔收进书包里。
「月岛同学。」
「嗯。」
「你们的海报,我会用心画。」
「我知道。」
「比我的海报还用心。」
神人看着她。
「为什么?」
游花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因为我想看看——美梦的崩坏。」
她拿起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走出图书馆。
神人坐在原位,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她的海报画得比自己的还好?美梦的崩坏是什么?』
『是因为她不在乎输赢?是因为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必赢竞争?』
他把便当盒盖上,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休快结束了,学生陆续回教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遇到了由加利。
「月岛同学!你和恋歌讨论完了?」
「完了。」
「怎么样?」
「很好。她构思的很好。」
「那你看到她画画的样子了吗?」
「看到了。」
「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由加利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恋歌以前画画从来不让人看的。美术部的老师想看她画的作品,她都不给。她说『画得不好,不想给别人看』。但如果你去偷看她的笔记本,封皮底下全是涂鸦。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
『不想让人看到。』
神人想起游花手指上的茧。
不是写字写出来的。
是画画画出来的。
「偷看什么的,别说这种可怕的发言,话说为什么不想让人看到?」他问。
由加利耸了耸肩。
「不知道。可能是不自信?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