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从厨房窗口看到了。
『她在做笔记。』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调查的。』
他把炸鸡块装盘，亲自端出去。
「四条学姐，你的菜齐了。」
「谢谢。」四条夹起一块炸鸡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很好吃。」
「谢谢。」
「神谷同学也在这里吗？」
「在后面。厨房里。」
「能不能叫她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神人转身走进厨房，叫彩奈出来。
彩奈解下围裙，洗了手，走到吧台前，在神人旁边坐下。
四条看着他们两个，把笔记本合上。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通知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彩奈问。
「第一轮宣传投票，规则有一点修改。」
「什么修改？」
「投票的时候，不只是投给哪一组。还要写一句话——你为什么投这组。」
彩奈皱了一下眉头。
「写一句话？那不是麻烦了？有些人可能不想写。」
「所以才要加这个规则。」四条的语气很平。「那些随便投的人，不会花时间写。留下的票，都是真正认可你们的。」
『她在增加门槛。』
『让投票更有意义。』
「什么时候开始？」神人问。
「下周一。跟海报一起。」
四条站起来，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円，放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谢谢招待。」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月岛同学，神谷同学。」
「嗯。」
「第二轮的能力展示，建议你们早点准备。第一轮结束之后只有一周时间，来不及。」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居酒屋的门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
彩奈看着门口。
「她到底来干什么的？」
「来提醒我们的。」神人把吧台上的钱收起来。「虽然她说是来吃饭的。」
「她拍照了。」
「嗯。」
「拍我们店的菜单。」
「嗯。」
「她是不是在收集什么东西？」
「可能。」神人想了一下。「她在评估我们。」
「评估什么？」
「评估我们有没有能力当会长和副会长。评估我们的店——因为这是我们的一部分。评估我们的生活——因为我们不是在竞选的时候才认真的。我们每一天都在认真。」
彩奈沉默了几秒。
「你把她想得太好了。」
「不是想得好。是观察。」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她对我们很认真。」
彩奈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回厨房。
栞在厨房门口站着，手里拿着抹布。
「姐。」
「嗯。」
「刚才那个姐姐，是你们会长？」
「嗯。」
「她看起来好严肃。」
「嗯。」
「但是她对你们很负责欸。」
彩奈看了栞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刚才走的时候，说了『建议你们早点准备』。如果她不负责，不会说这种话。随便你们输赢跟她没关系。」
彩奈没说话。
神人在旁边听着。
『栞看人挺准的。』
打烊后，由美上楼了。朱音已经回去了。
厨房里剩神人、彩奈和栞。
栞在洗碗，彩奈在扫地，神人擦灶台。
「月岛哥。」栞头也没抬。
「嗯。」
「四条会长刚才说第二轮只有一周时间。你们想好做什么了吗？」
「还在想。」
「义卖。听我的。」
彩奈扫地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义卖？」
「因为你们会做菜。别的组不会。这是你们的优势。」栞把盘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身看着彩奈。「姐，你想想。其他一组会做什么？听说那个游花只会画画。她们做义卖能卖什么？画？谁会买？」
「你这样说不太好。」彩奈说。
「我说的不是好不好听。我说的是能不能赢。」
栞的语气很硬，但她说的是事实。
神人想了一下。
「义卖确实可行。但我们要想清楚——不只是卖吃的。我们要让投票的人觉得，我们做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思？」栞问。
「义卖赚的钱，可以用在什么地方。比如说，捐给学校的某个社团，或者买书放在图书馆。不能只是为了卖而卖。」
彩奈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这样可以。」
「那捐给谁？」栞问。
「不知道。明天去问四条学姐，看学校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神人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那第二轮的事先定下来。义卖。」
彩奈点了头。
栞也点了头。
「那我能不能来帮忙？」栞问。
「你是初中生。不行。」
「为什么？」
「这是高中生的活动。」
「我是来帮忙。又不是来参加选举。」
彩奈看了一眼神人。
神人想了一下。
「可以。但你不要穿你校服来。穿便服。」
栞嘴角翘了起来。
「好。」
她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脱下手套。
「那我上去了。你们继续商量。」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月岛哥。」
「嗯。」
「你今天晚上跟姐姐说话的时候，比平时多。」
「是吗。」
「嗯。你应该多说话。你说话的时候，姐姐心情会变好。」
彩奈的扫把在地上敲了一下。
「栞！」
「我上去了。晚安。」
她跑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噔噔噔噔噔——很快。
彩奈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扫把。
「她乱说的。」
「嗯。」
「你别当真。」
「没当真。」
彩奈低下头，继续扫地。扫了两下，又停下来。
「月岛。」
「嗯。」
「你觉得义卖卖什么好？除了炸鸡块。」
「炖萝卜牛肉。保持简单。菜色太多会忙不过来。」
「那要准备多少食材？」
神人想了一下。
「两百人份。每人一份炸鸡块和一份炖萝卜牛肉，配一点沙拉。成本大概多少，明天算一下。」
「好。」
两个人把厨房收拾干净。
神人换下围裙，走到门口。
「骑车小心。」彩奈说。
「嗯。」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外面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细细的、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里像一根根发光的线。空气里的湿气终于变成了雨，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下雨了。」彩奈走到他旁边。
「嗯。」
「你带伞了吗？」
「没有。」
彩奈从门口的伞架上拿出一把透明雨伞，递给他。
「明天还我。」
「好。」
神人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啪的。
他跨上自行车，骑出去。
骑了没多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到路口停下来，拿出来看。
游花的消息：『海报的设计稿，我画完了。比预期的快。明天给你看。』
他回：『好。』
游花：『你不问画得怎么样？』
他：『你说画完了。肯定很好。』
游花：『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聊天。』
他：『嗯。』
游花没再回了。
神人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骑。
雨越下越大，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响。
但他骑得很稳。
路灯的光在水洼里晃来晃去，像碎了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