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花站在门口。
银白色的短发有一点乱,校服裙子上有一小片水渍,像是路上被溅到的。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吐司。
她看了由美一眼,看了彩奈一眼,最后看着神人。
「我来了。」
「进来吧。」神人放下刀。
彩奈的手在水槽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
「由美姐,这是我同学。来学做菜的。」
由美看了游花一眼,笑了一下。
「你好。欢迎。」
「打扰了。」游花微微鞠了一躬。
神人从挂钩上取下一件备用的围裙,递给她。
「穿上。先洗手。」
游花接过围裙,套在脖子上。手伸到身后系带子的时候,系了半天没系上——她的手在抖。
彩奈从水槽边走过来,帮她把带子系好。
「好了。」
游花低下头,看着彩奈的手。
「……谢谢。月岛同学先借我一用了。」
「他……他又不是我的物品,什么借不借的。」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但彩奈帮她系带子的时候,动作很轻。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轻,是那种属于她的温柔。
游花走到水槽边,洗手。
水冲在她的手指上。她洗得很仔细,指缝、指甲、手背、手腕,每个地方都洗到了。
洗完之后,她走到操作台前,站在神人旁边。
「要先教我什么呢?」
「玉子烧。」
神人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放在她面前。
「先把鸡蛋打到碗里。」
游花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壳碎了,但蛋液没流出来——敲得太轻了。她又敲了一下,这下太重了,蛋壳碎成好几片,掉进了碗里。
「……我弄砸了。」
「没事。」神人把那块蛋壳从碗里捞出来。「第二个。」
第二个敲得刚好。蛋液滑进碗里,壳没碎。
第三个也好了。第四个也好了。
游花看着碗里的四个蛋黄,松了一口气。
「加调料。」神人把酱油、味淋、盐放在她面前。「一勺酱油,一勺味淋,一点点盐。不要多。」
游花拿起量勺,一勺一勺地加。手指还是有一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用筷子打散。不要画圈,要画十字。像这样。」
神人做了一遍示范。筷子在碗里画十字,来来回回,很快,但很稳。
游花接过筷子,开始打。
她的手在碗上方移动,筷子碰到碗壁的时候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打了一分钟,蛋液混合均匀了。
「可以了。」神人说。「开火。中火。锅底抹一层油。」
游花打开灶台的开关。火着了,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她用刷子在锅底抹了一层油,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
「用筷子快速搅散。等底部凝固了,从上面往下卷。」
游花拿起筷子,在蛋液里搅。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不是不会,是在想下一步。
卷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了。蛋卷在这一秒里多煎了一下,底部的颜色变得有一点深。
「没关系。继续。」
游花把蛋卷推到锅的一边,再倒一层蛋液。这一次,她的动作快了。没有犹豫,筷子搅散,等凝固,卷起来。一层又一层。
做完之后,她把蛋卷从锅里倒出来,放在案板上。
形状不太好——一边厚一边薄,边缘有一点焦。颜色也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游花看着那块玉子烧,沉默了好几秒。
「好丑呀。」
「其实味道更重要。尝尝。」
游花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表情没有变化。
「难吃?」
「不是难吃。」她又嚼了一口。「是没什么味道。」
「酱油和味淋放少了。下次多放半勺。」
「下次?」
「嗯。下次。」
游花看着神人。
『他在说下次。』
『还有下次。』
「好。」她说。
由美从灶台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玉子烧。
「第一次做?还不错嘛。」
「谢谢。」游花说。
「你叫什么名字?」
「游花恋歌。」
「游花同学。月岛的同学?」
「嗯。同年级的。」
「你跟月岛关系很好?」
游花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还行。」
由美笑了一下,没有多问。
彩奈在水槽边一直没有说话。她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看了一眼游花做的玉子烧。
「切的时候刀要沾水。不然会粘。」彩奈说。
游花愣了一下。
「……知道了。」
她拿起刀,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然后切。果然不粘了。
「谢谢。」游花说。
「不用。」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四个人各做各的事——由美在炖汤,彩奈在切菜,神人在炸鸡块,游花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自己做的玉子烧。
「月岛同学。」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
「可以。」
「那我明天带鸡蛋来。」
「不用。店里有。」
游花点了点头,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挂钩上。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神谷同学。」
彩奈手里的刀停了。
「你的海报,我用心画的。不是因为我想帮你们赢。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们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彩奈没有回头。
「我知道。」
游花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
彩奈站在操作台前,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
「月岛。」
「嗯。」
「她是不是在哭?」
神人从厨房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游花站在商店街上,背对着居酒屋。银白色的头发在夕阳里变成了暖金色。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神人说。
「你没骗人吧。」
「她在抖。但没有哭。」
彩奈放下刀,走到门口。
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了。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说。
神人没有接话。
他走到灶台前,把炸鸡块翻了个面。
厨房里的灯光是橘色的。窗外的夕阳也是橘色的。两种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太阳。
由美在炖汤,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彩奈回到水槽边,继续洗菜。水声很大,大到可以盖住外面的声音。
神人在炸鸡块。油锅滋滋地响,鸡肉从白色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金黄色。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但每个人都知道,外面的商店街上,有一个银白头发的女生在哭。
但是神人明白,即使现在有人冲进去帮她做主意,最终的结果也是被迫,违心的,有些事只能自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