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卖结束后的第二天，周二，神人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校。
他把自行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第二轮能力展示结果」。纸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用马克笔写着几行字。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名：神谷彩奈·月岛神人组义卖活动，评分九十四分。第二名：一年级候补组校园清洁日，评分八十一分。」
神人把视线从公告栏上移开，继续往教学楼走。
走进教室的时候，彩奈已经在了。她的桌上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拿着荧光笔，正在划重点。她看到神人进来，抬了一下头。
「看到公告栏了？」
「看到了。」
「一年级那组八十一分。差我们十三分。」
「嗯。」
「第三轮应该就是我们和她们正式对抗了。」
「嗯。」
彩奈把荧光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三轮。演讲。全校集会。」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们把该做的都认真做了。剩下的看别人怎么选不就得了。」
彩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挺淡定的。」
「不是淡定。是急也没用。」
由加利从前排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咬了一口。
「月岛同学，你们第二轮评分好高啊。九十四分。」
「嗯。」
「一年级那组才八十一分。差那么多，第三轮你们肯定赢了。」
「不一定。」
「为什么？」
「演讲是现场投票。谁也不知道大家会投谁。」
由加利歪着头想了一下。
「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会赢。你们做的菜那么好吃，大家还记得呢。」
她转回去了。
彩奈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哒，哒。
午休。神人拿着便当盒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长椅处。他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游花的消息：「今天我能去店里吗？」
他回了两个字：「可以。」
过了几秒，又一条：「我想学炸鸡块。」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便当盒。今天的菜是姜烧猪肉、水煮西兰花、盐拌卷心菜、白米饭。猪肉切得比上次薄了一些，姜汁的量减了三分之一，味道平衡了不少。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彩奈从教学楼后门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便当盒，走到长椅边，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一个人？由加利呢？」
「她在跟别人说话。说让我先走。」彩奈打开便当盒。今天的菜是玉子烧、盐烤鲑鱼、渍黄瓜、白米饭。玉子烧切成了六块，每块的大小差不多。
「你做的？」神人问。
「嗯。早上起来做的。」
「比以前好了。」
「当然。练了那么多次。」
彩奈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咽下去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月岛。」她突然开口。
「嗯。」
「游花今天跟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她说晚上来店里。」
「来做什么？」
「学炸鸡块。」
彩奈的筷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她最近来得挺勤的。」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她以前不跟人来往。现在每天都来店里。她来店里不是为了学做菜？」彩奈看着神人。「还是为了你？」
神人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你自己看看。她跟你说话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对你笑的方式，跟对别人不一样。」
「那又怎样？」
彩奈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不怎样。就是告诉你一声。」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长椅旁边那棵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便当盒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彩奈。」
「嗯。」
「你在意？」
彩奈的手指在便当盒上敲了一下。
「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
「因为——」彩奈想了一下。「因为我觉得她需要有人对她好。但我不想那个人是你。」
「为什么不想？」
彩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停下来。
「因为我会嫉妒。」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神人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看着便当盒里的米饭。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廓，一整片淡红色。
「我知道了。」神人说。
彩奈把便当盒盖上，站起来。
「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她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跑。
神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她说她会嫉妒。』
『她这算承认了吗？』
他盖上便当盒，站起来，走回教学楼。
下午四点半，游花准时出现在居酒屋门口。
她穿着便服——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银白色的短发用一枚银色的发夹别到一边，露出一边的耳朵。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是两盒牛奶和一袋吐司。
「来了？」神人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抬。
「嗯。」
「围裙在挂钩上。」
游花把塑料袋放在休息区的桌上，走到挂钩前，取下围裙。她套在脖子上，手伸到身后系带子。这次系得很快，很熟练。
她走到水槽边洗手，洗得很仔细，指缝、指甲、手背、手腕，每个地方都洗到了。洗完之后，她站到神人旁边。
「今天学炸鸡块？」
「嗯。」
神人从冰箱里拿出鸡腿肉，放在案板上。
「第一步。去骨。」
游花拿起刀。她看着那块鸡腿肉，翻过来，找到骨头的走向。
「刀尖沿着骨头的边缘切进去。不要硬切，顺着肉的纹理走。」
游花把刀尖插进骨肉连接的缝隙里，沿着骨头慢慢划。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刀刃在骨头和肉之间滑过，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好了。」她把骨头取出来，放在案板边上。骨头上几乎没有留下肉。
「可以。比上次好。」
「你上次没教过去骨，我做的这么好，不夸夸我？」
「真棒。」
「欸，好敷衍。」游花有点委屈的嘟起嘴唇，但是看见彩奈看着这边，很快收起自己的小表情。
游花把鸡腿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每块大概两厘米见方，切完之后码在碗里。
「加调料。酱油、味淋、姜汁、蒜泥。各一勺。」
游花拿起量勺，一勺一勺地加。每加一种，就用筷子搅拌一下。
「腌十五分钟。趁这个时间调粉。」
神人从柜子里拿出面粉、片栗粉和泡打粉。
「面粉七、片栗粉二、泡打粉一。按这个比例混合。」
游花用量勺一样一样地量，倒进碗里，用筷子搅匀。
「好了。」
「等鸡肉腌好。裹粉的时候不要一次全倒进去，分三次撒。每撒一次就翻一次碗，让粉均匀地附着在每一块鸡肉上。」
「为什么要分三次？」
「因为一次倒太多，粉会结块。鸡肉表面有水分，粉遇水会粘在一起。分三次撒，让鸡肉表面的水分被粉吸收之后，再加下一层。这样炸出来的外壳不会掉。」
游花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