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眉眼生得极好。
杏眼明澈,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明艳又娇俏。
许宁不认识她,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
见他不回应,少女三两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沈真人让我来寻你的欸。”
许宁注意到她腰间的白色玉牌。
确实是太微仙宗的弟子牌。
许宁闻到股熟悉的玉兰香气,下意识地后退了步,朝着少女行了一礼。
“姑娘是?”
“沈依。”
少女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是沈真人的小徒弟。按辈分,你可以喊我一声小师姐唷。”
许宁沉默片刻。
“小师姐?”
师姐便是师姐,又如何能添一个“小”字。
难道是因为她身材娇小?可身为仙人,怎么能够以外貌论处……
沈依站得近了些,许宁才发觉她个子确实娇小,抬眼看他时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这般模样,确实与“小师姐”相衬。
沈依不知许宁在想什么,十分骄傲地抱起手来。
“师尊吩咐我,让我陪你完成客卿的考核,跟我来吧。”
说完她便转身欲走,可却不见身后人的回应。
一回头,许宁还站在原处。
周围不断有人从两人的身旁经过,每个人都在打量着奇怪的两人。
沈依皱起眉头,“你在做什么呢?跟我走呀。”
许宁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我在照月崖住了这些时日,从未听沈仙师提过什么小师姐。”
沈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她老气横秋地摆摆手,“很正常嘛,我常年在外修行,今日才回宗。”
许宁仍旧没有动。
“那沈仙师方才就在这里,为何不当面告知我?”
沈依皱起眉头,“她不是说了,会有人来寻你?”
这倒是没错……许宁忍不住再打量了一下她。
“她说的是护道人。”
沈依抬手往自己身前一拍,声音清脆。
她得意洋洋地说道:“所以说,我就是呀。”
许宁嘴角一抽。
面前的少女瞧着年纪不大,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娇气。
就这样,也敢自称护道人吗?
他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谨慎地问道:“烦请问姑娘是什么境界?”
沈依眨了眨眼,“炼气圆满。”
许宁的眉心微动。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刚炼气圆满。”
许宁觉得此人有些不靠谱。
沈仙师端庄持重,陆仙师清艳冷冽。
怎么会收个这般轻佻的小徒弟。
沈依看见他的眼神,眉梢立刻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嘛?”
“姑娘恕罪。”
许宁轻咳了一声,拱手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不能只凭几句话便跟你走。”
沈依双手环抱,不满地盯着他。
随即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在许宁面前晃了一下。
玉符只露出半截。
许宁没看清上面的纹路,却再次闻到一缕极淡的玉兰香。
那是沈玉微身上,他偶尔会闻到的香气。
许宁眼神微变。
沈依立刻将玉符收了回去,眼神狡黠地问道:“现在信了?”
“这可是我……师尊的贴身玉佩噢。”
许宁抿下唇,思索了一番。
“信物可以借,身份也可以伪造。”
陆寒衣被暗算一事尚未查清,他也正因此暂留照月崖避祸。
若有人借沈玉微之名带他离开,并非全无可能。
许宁觉得自己这番考量并无问题。
沈依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呀!”
突然加大的声音,吓得许宁一惊。
他正要开口,沈依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真是的,跟我走就是了!”
少女的手指纤细,握得也不算用力。
许宁下意识想挣脱开,可不管他如何用力,竟然都没能成功。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紧握的左手。
“沈姑娘。”
此刻沈依再无先前的好脸色,不满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干嘛?!”
许宁无奈道:“男女授受不亲。”
沈依脚步不停,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修士才不讲这个。”
许宁又试着抽手。
沈依再次回头看向他,眼里带了点得意。
“别费劲了,你刚引气入体,怎么可能从炼气圆满的手里挣出去?”
闻言,许宁只得放弃。
不只是因为沈依的劝告,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一个男子被身前的少女牵着往司籍殿侧门走,任谁看了都难免多想。
许宁有些好奇地问道:“炼气圆满,与引气入体差这么多?”
见他不再挣扎,沈依的神色缓和了些。
“引气只是初入修行嘛。”
“毕竟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又谈何修行呢。”
她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牵着他绕过几名外门弟子。
“过了引气,才是炼气。”
“炼气分九层,前三层养气,中三层通脉,后三层凝元。炼气圆满时,体内灵力可成小周天,寻常凡兵已经很难近身。”
许宁认真听着。
“再往上呢?”
“筑基,筑得先天道基,踏上无尽仙途。”
沈依掰着指尖数给他听。
“筑基之后是结晶,往后便是金丹。”
“金丹一成,精气神三宝归炉,灵机自成一界。”
“结金丹,便称真人。再往上破丹成婴,称为元婴上人,再进一步成就化神真君之境。”
沈依说到这里,侧目看他。
“至于化神以上,你现在知道也用不上,安心修行才是正途。”
许宁有些好奇,为何元婴称上人,化神又称真君,不过他没有细问。
“沈仙师便是金丹真人。”
“嗯。”
“那姑娘与沈仙师差得很远。”
沈依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他,眼尾不满地上挑。
“师尊不比我修为高,我拜她作甚?”
总感觉这家伙话里话外都是在嫌弃她。
许宁抿着嘴,勉强止住了笑意。
“小师姐说得是。”
沈依气哼哼地回道:“你这声小师姐,听着倒不像真心。”
许宁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
“在下不敢,如今我可是任你鱼肉。”
沈依冷眼看着他,“许宁,你是不是觉得我护不住你?”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姑娘来得太巧,又太急。”
司籍殿前,人声嘈杂。
可两人之间却忽然安静了片刻。
许宁的面色平静,眼里再无先前笑闹之意。
沈依垂了下眼,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点少女似的明快。
“竟然还挺谨慎的嘛。”
“那你可需记住,日后要继续保持这般,别让陌生人带着你走了。”
许宁看她,正打算说些什么。
却见沈依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过今日例外。”
“为何?”
“我来都来了。”
“……”
这倒是不好反驳。
许宁看着她,半晌没能接上话。
不多时,沈依已经牵着他进了司籍殿侧门。
殿内有法阵隔开喧闹,外头的人声一过门槛便淡了下去。
“我看看,应该是在……那边!”
沈伊左顾右看,随即拉着许宁便朝一处长桌案走去。
他正打量着殿内的陈设,便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许宁。”
他的脚步顿住。
沈依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去。
侧门另一边,陆寒衣站在任务交割的长案前,手中还握着一枚文书玉简。
她披着单薄的外袍,脸色依旧苍白。
看起来陆寒意病气未消,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衰败迹象,反倒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出尘。
陆寒衣的视线落在沈依扣着许宁腕骨的那只手上。
沈依眨了眨眼。
没有松手。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陆寒衣抬眼看向许宁,声音冷冽。
“你为何会在此处?”